November 25,2008

我是個孤獨的小孩

我經常夢到一大片麥田,還有麥田中間豎立的稻草人。
  麥田在豐收的季節大多是金黃色的,你站在田壟上,可以看到它們整齊劃一地在你的視線裡,有了默契般綻放著那種讓人喜悅的金黃顏色。它的果實已經異常飽滿,它們彎著腰最後瘋狂地汲取著大地母親的營養,並等待那引頸一刀,用自己的生命來回報農民一年辛勤的在農地工作。
  在金黃的麥田中,你還會看到一些零星不和諧的顏色。它們相隔很遠,始終在一個固定的點上,執著地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它們就是麥田中的稻草人。
  製作它們的農人為了讓它們盡到自己的職責,大多會用一些深色調來裝扮它們,把它們與麥田區別開來。這些稻草人大多面目猙獰可怖,讓人看了心裡畏懼。既然連人都懼怕,那麼,更不要提那些小小的麻雀了。
  已經記不清那時我有多大,反正當我穿過沉甸甸的麥穗,來到麥田中央與稻草人面對時,我的個頭剛好到它的腰部。我們長時間地面對著,誰也不說話。那時我稚弱的心裡只有一個疑問,那就是稻草人是否也需要朋友。
  ──我是個孤獨的小孩。
  很多個夜晚,我還會滯留在麥田中央,天上一彎月亮淡淡地將銀輝潑洒下來,在白天裡還異常燦爛的麥田這會兒也變得溫柔下來。它們隨著夜風微微起伏,沉重的頭顱似乎彎得更低了些。這時候,它們都是有生命的,它們安靜地包圍著我和稻草人。有時候,還會有一些夜晚活動的鳥兒飛過來,它們在我們頭上盤旋,想必是在猶豫要不要落下來。我想,那是因為稻草人猙獰的臉嚇著了它們,所以,我決定在下一次來這裡的時候,為稻草人做一個好看些的面具。
  後來我真的做了一個面具戴在稻草人的臉上。面具是用硬紙板做的,我找了一些廢紙,偷了隔壁人家糊鞋底的糨糊,然後把紙粘在木板上,等它干透之後再粘上另一張。我不記得一共粘了多少層,當它們達到我需要的濃度時,我用刀子將它們鏟了下來。剩下的工作就要簡單多了,我用剪刀把硬紙板剪成橢圓型,再用碳黑在上面畫上人的五官。
  這是一副笑瞇瞇的面具,雖然沒有我想像中的漂亮,但稻草人戴上它,那些夜晚活動的鳥兒便再也不懼怕它了。鳥兒落下來,停在它的肩頭,有時候我的手還能撫摸它們的羽毛,那時候,我便很開心。
  我知道稻草人那時也很高興,它已經成為我的朋友。
  我很快就見到了打火機的主人。
  這晚我從電腦顯示器裡,看到了一個男人。說真的,我不喜歡那種油頭粉面的男人,他們往往過度注重自己的儀表,而忽略了內在的東西。我相信出現下林燕房間裡的男人一定是個草包,但這個草包卻很有錢,他從頭到腳都被名牌包裹著,像女人一樣白皙的面孔不能說不漂亮。漂亮這個詞如果用來形容男人,那麼,這個男人在我眼中差不多就應該廢掉了。
  這個男人和林燕的關係肯定不一般,他從進門起,便像塊牛屎一樣緊緊地貼著林燕。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沒一刻老實的時候,而林燕居然也很配合他,臉上還不時做出很陶醉的神情。
  我架在桌上的雙臂又有些顫抖了,我毫不懷疑接下來即將上演的一幕,會更香艷而刺激。我感覺自己變得憤怒,好像自己一件心愛的玩具正在被別人玩弄。我合上電腦,繼續讓自己沈浸在黑暗裡。我的心很痒,我不想錯過林燕與那男人之間即將發生的事,但我又怕憤怒會讓我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來。
  黑暗彌漫在我身邊,我告訴自己,林燕其實是個與我毫不相干的人,這城市裡像她一樣的女人還有很多,她們的身邊,存在各式各樣的男人。女人需要男人與男人需要女人一樣,是天道營運的法則,我不能用我的意志來要求一個與我不相干的女人的私生活。
  這時候,我忽然對身邊的一切都產生了懷疑,我到底是誰,我身在何處?我為什麼要偷窺一個與我毫不相干的女人?人類對於自身的責問和反思,其實已經接近了某種哲學的境界,我試圖用這樣的問題來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似乎真的做到了,我後來聽到自己平靜均勻的呼息聲,終於再次打開電腦。
  林燕與那男人已經不在客廳了。
  我把視窗調到臥室,兩個白晃晃的身子正在床上扭動。
  這時候我驀然有些暈眩,好像黑暗的房間裡有一道光亮,刀一樣劈過來。它一定砍傷了我的身體,我能感覺到身體的某個部位,血液正在 地流淌出來。我踉踉蹌蹌地起身,一頭栽倒在床上。
  黑暗的記憶被掀開了一道缺口,我不知道是否筆記本電腦上的畫面還留在我的腦海裡,但我這時真的看到了一個女人在我的記憶裡扭動。她的身子玉一樣白皙,一縷月光不知從什麼地方投射過來,讓那每一寸肌膚都泛著月華的光澤。一個熟悉的男人背影此刻壓將過去,然後,我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氣息。女人的身體水一樣涼,但肌膚底下正有一些溫熱的氣息源源不斷地涌上來。男人和女人 纏在一起,男人在吻她,我感覺到她的唇溫熱而潮濕,她的身體也軟綿綿的,盛載著那個男人,盛載著我。
  我翻身坐起,頭上已是大汗淋漓。我喘息著,似乎鼻間仍留有記憶中那女人的體香。我再回到桌前坐下,看到林燕與那男人已經分開,男人似乎累了,用床頭柜上那只ZIPPOO牌打火機點燃了一根香煙,此刻正倚在床上閉目養神。他邊上的林燕用一塊毛毯遮住了自己的身子,她面上的神情已經變得異常冷靜。


Posted by getup88 at 樂多Roodo! │11:35 │引用(0)雜七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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