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9,2008

少時識長者 老來交小輩(1)

少時識長者 老來交小輩(1)
  我是在一個彌漫著民主氣氛的家庭中長大的,童年是隨外祖父母在安徽大學校園裡度過的。那時家裡來了客人,只要不談公事,小孩子就可以不迴避。最難得的是,大人說話,孩子可以插嘴,這就養成了我日後話多的毛病。所以小時候,聽大人談話就成了我的一門功課。六十年代中期,我回到北京父母身邊,國事、家事都發生了重大變化,家長和訪客臉上常常沈著陰雲,適合我旁聽的話題越來越少,外面的世界開始吸引我的注意。
  獨立生活以後,我先是插隊,後來工作,所結識的同事,多已三、四十歲,有的年齡超過我一倍以上。我十九歲時,在經過一年醫學基礎知識培養訓練後,被送到當時的西安醫學院第二附屬醫院進修。由於大學停辦,連續幾年沒有醫學院和護校的畢業生,醫院青黃不接,進修學員便成為一支不可忽視的生力軍。
  我就是在那裡,結識了一批在當地臨床醫學領域頗具影響力的長者,並在一段時間裡與他們保持著經常的交往。他們以自己深濃的學養和豐富的閱歷,為我上了走向社會的重要一課。
  蔡澄教授是著名的胸外科專家,陝西扶風人,身材高碩、體格健壯,相貌相當英俊,長得有點像歐洲人。他正式場合說標準的國語,聊天時則操一口地道的關中方言。我輪轉到外科後,很快把他看成可以信賴的大朋友,連我學說陝西話都帶了扶風口音。
  那時候,醫院原本嚴格的管理體系遭到破壞,醫護責任不分,專家也值一線夜勤。每當蔡澄上夜勤,我們就一起去吃宵夜,二院食堂的餛飩味道好極了。平時,有美食家之稱的蔡澄也常邀我們“下館子”改善生活。醫院附近最著名的是“廁所食堂”,一間門臉不大的小飯鋪。據說那原來是一個廁所,後來填了茅坑,蓋成食堂。聽了這段歷史,我們都不願意去那兒吃飯。蔡澄卻說,咱們學醫的,“進退場門”都一樣,分那麼清干什麼?菜好吃就行。還別說,“廁所食堂”的飯菜真不錯。後來,只要蔡教授去,我們享用所有的菜肴都由他買單。進修回來後,我吃胖了不少,這是題外話。
  蔡澄醫術精湛,他在心肺、縱膈等心胸外科疾病的診斷和治療方面造詣很深,是西安醫大體外循環心臟外科手術的奠基者之一,手術極其漂亮。那時候看手術是我們的一項重要活動,我經常在下夜勤後泡在手術室裡,胸外、腦外、普外,骨科,一台接一台地觀看。而看他的手術最為享受。我有一位同事,體檢時發現胸博病變,我拿著X光片找蔡澄,他一看就判定︰“中心性肺癌,早期,需要及時手術。” 病理報告證明了蔡澄的診斷,經手術患者漸漸康復,至今還健康地生活著。
  蔡澄十分愛好文藝,當時我們單位有一支水準不錯的業餘演出隊,我進修前就是那裡的成員。有一次,演出隊參加調演,我邀請蔡澄前往助興。那天門禁森嚴,以前每次都對我放行的看門老頭居然不肯通融,弄了個掃興而歸,覺得非常對不住蔡教授。他卻安慰我說,沒關係,全當出來散散步,這不是挺好嗎?
  後來領導知道了這件事,一個勁抱怨我為什麼不直接找他,覺得怠慢了這位大牌專家,很過意不去,特地讓我請了他一次。當時快過年了,領導還專門撥了一批年貨,蘋果、花生、瓜子什麼的,讓西醫二院的職工享受和我們一樣的“福利”。那時候副食品非常匱乏,我的一次失誤,換來皆大歡喜。以後,我們系統的患者,無論轉院、會診還是找專家看病,只要我出面,全能搞定,由此賺了個“外交部長”的美譽。
  蔡澄教授後來成為西安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院長。當年有一次上夜勤時,他曾親手抄寫過一張歌片送我,是當時正流行的施亞努親王譜寫的一首歌︰“敬愛的中國啊,我的心沒有變,它永遠把你懷念。”字跡非常工整、漂亮,那張歌片我至今儲存完好。
  我在西醫二院結識的另一位長者是病理教研室的陳金典教授。他是河南人,身材不高,舉止儒雅,眼鏡片後面閃爍著睿智的目光,一見面就愉快地對我們微笑,聽他說話別提多有意思了。


Posted by getup88 at 樂多Roodo! │11:36 │引用(0)雜七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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