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1,2008
爸,我回到家晚點再打電話給你,你幾點到家?
陳玉慧的先生是外國人,譯名叫作明夏,他們在德國的戲院前相識,兩個飄流的靈魂就這麼相遇並且,相惜。
她的筆觸讓人感覺她是,聰明人,用字很美讓人驚豔(譬如,小史為卷,大史為軸,這麼美的譬喻或許方有她才能書寫得出來。)
我在夜裡翻讀(跳讀)她的《海神家族》,偶爾感動,或是不在想像的氛圍裡,睏眠,錯雜著對於家族的恨與永遠不清晰的愛。
《海神家族》頁268,
我拿出一本剪貼簿,打開後,我才發現,那剪貼簿上貼的都是我的習作,我十八歲以後在報章雜誌發表的作品,他都一一收集,有些作品刊載在小報副刊上,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父親還在顫抖,他對你說,「我一直注意她,我知道她有一天會成為一個大作家。」
爸,我只是喜歡寫作,不是大作家,我不會成為「大」作家,我喃喃地說著,眼淚終於流了出來,我以為我的父親從來沒愛過我,我以為我的父親是行屍走肉不管家人死活的父親,但還不清楚自己為何流淚,我只知道,在這一刻我就是無法停止流淚。
你緊緊地握著父親的手,然後你說出那個奇怪的字,「爸。」你學我們這麼叫他。
不知怎麼地,我想起了對我老是溫吞看似帶有些歉疚的父親;
我想起來小學的時候他牽著我的手上學,到底有沒有牽手,我想不起來,不確定。
但是我記得,記得很清楚,他在家庭聯絡本上的老師與家長溝通的意見欄寫著,
我的小孩很早熟,比其他同年齡的小孩。
然而到這種年紀的時候,我和你的對話有限,不是沒有親情的愛,而是我們沒有好好的著力點可以對話;對話總是悠關著工作、悠關的現實的操作:比方,如何使用skype、如何代你聯絡大陸的媒體,又或是如何幫你在經濟上疏困、不再跳票。我總是記得,晚上在兼課時,在課間,坐在學生旁不好意思低聲地說「把巴,我回到家晚點再打電話給你,你幾點到家?」我知道你和姑姑現在晚上又兼另一份工作,她沒有怨言,這是因為你的貪心失誤,讓你的親人,背上經濟的重擔,沒有,她很認命(我和媽媽、妹妹也都這麼認命著)。
我又想到了《三個母親》(Three Mother),如果可以,我想當影片裡的Rose,但是不要結婚,我要當其它姐妹孩子永遠的媽。但這樣的聯想,也暗示著父親的缺席,一種不帶有任何情感的缺席者。
而想著、想著,才發現自己在哭,但是,我很愛你們,有時也希望這麼坐在房間的躺椅上,轉身出房門後,可以見到你和媽媽坐在桌前,桌上放著切好水果,我們一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