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種 表 演

（紀德說，我們故事的特色就是沒有任何鮮明的輪廓，它所涉及的時間太長，
涉及我的一生，那是一齣持續不斷，隱而不見的，秘密的，內容實在的戲劇。）

親愛的，IJ

那天午后，我們擱淺著紙筆，卸下進度的貨櫃，讓情緒卡車直衝。或許，我們的標準是退回世故的，不再是身段是否柔軟的問題，而是，一種自適的姿態。

演講散場後，畏縮的我拎著背包，向F師請罪，我必然向她承諾在六月以前交出固定的進度，眼看，似是有些拖延，總是alienation，一如離開大學部以前J師的誡語，F師或許累了，也或許是她理解了些什麼，她說：「好好生活比較重要。」我點點頭，在下樓時恍惚之間，感到失落又幸福。

W師在協調課程時間，我語出提早時辰的異議，她卻似是懂了些什麼：「趕家教的可以先離開，沒有關係。」轉瞬我只得低頭，而L在事後輕輕地說，或許我多想了。alienation，用作社會學語，討論著與群體的疏離，如果轉用在個人，意味著恍惚。

親愛的，我知道此時的妳無法即刻明瞭這生活短暫的複雜情緒，就像我無法重複描繪再看《The Pier》時，難以自拔坐直了身子，隱約讓淚水充滿眼眶--時間是殺手，每段記憶寫入身體，隱然就是個火種，時時刻刻等待超過燃點的溫度，爾後燃燒，這是天命。

走在下坡微雨的水泥路上，遠處的堤防蓋了藍色有些突兀的小橋，微雨，腳也疼，在極深的夜裡看完了淺野一二O的《光之城》，迷惑著「送行者」年輕的身影，著迷著小城市裡，中下階層生命的況味，無奈與簡單的趣味，我也想起了楊德昌的《一一》、想起了裡面綠色制服的姐姐，想起了自己難以完整回味的十八歲。


IJ，我在晚上接到唐母的電話，那時同妳說的焦慮已然融化，這是基於「多想」種種策略下的經驗。在這過程，牽引更為明白而簡單，K在夜裡告訴我她單調性的生活，我央著她或許有機會養養我的孩子，她說「我很尊重孩子。」我笑傻了，我與她一樣，這種以自我為中心地不斷旋轉的自由，總是讓人眩暈。

親愛的，如果二十五以歲以前，妳也未婚，或許，我們會同在一個屋簷下，共同創作而生活。那是，不必然的或許，是夢也是現實。就像我在聽講的某個片段，寫下一筆，告訴妳，今天多適合睡眠，上午我在大風扇下的涼風與陽光、人聲間，酣眠，我瞬時以為，妳坐在我的身旁，告訴我，妳剛完成了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