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種 表 演

我在「苦勞網」的日子，還沒完。

說起來是幸運也是不幸運，原本訂在八月份的實習，因為腳受傷而延期，無巧不成書，帶我的記者中佩，因為某些家裡的臨時狀況，而不在國內，這一面延長了我在苦勞網學習的時間，對我來說，是好事。

（一）撰寫心得抽繹觀點與論述

剛開始實習，要跟著跑新聞，並且在當天寫完心得，張貼於網路上的討論版，由此練習對於議題的不同觀點與更多元的論述。

第一次跟著中佩跑第一條新聞是日日春妓運十年的活動，地點在凱達革蘭大道。過去，窩在研究室裡唸書，知道與想像一般大眾媒體所處理的是片斷的、煽動的，學者作了許多相關理論並建立研究架構，是稱為框架分析。在新聞現場以這樣的學習知識作為觀察基準點，亦是同感：攝影記者急忙捕捉最衝突的場面，文字記者甚至於缺乏主見，跟著攝影記者跑；採訪完當天下午，我回到工作站（苦勞網辦公室的稱呼）練習書寫心得，上網查閱一般電子媒體所報導的，簡單的字數裡只是側記了抗議衝突的場面與口號，更而甚者與扁政府的政治立場作一些延伸處理，事實上在處理新聞上是有偏頗的。

猶記得在跟這則新聞的前一晚，在工作站，中佩問我，對於這條新聞過去發生的相關事件與脈絡，清不清楚？為什麼她們要「十年」，「再」返總統府前呢？過去自認為對於「性別與弱勢」議題有研究的我，頓時啞口無言，當晚回家即上網查詢隔天一早抗議主題過去相關事件，一面拜網路科技之惠，一面也漸漸瞭悟在台灣眾多電子媒體裡，記者勞動狀況的困窘，許多第一線年輕記者（特別是文字記者）多半一接到長官的指示，便硬著頭皮到新聞現場，什麼都不清楚，就開始要報導當場的狀況，以目前眾家電子媒體競爭之況，攝影記者慢慢顯現較文字記者專業，這與過去研究討論[1]的是有差別的。想像主流媒體眾多記者工作的狀況後，以日日春互助協會抗議一事件，比較苦勞網的報導與他家媒體報導，苦勞網的新聞報導陳述了更多表象衝突背後，事件的發展以及預測未來發展（或是提出一種期許）。以日日春這則新聞，查閱了各家媒體的報導與苦勞的報導，幾點關鍵性的論點只在苦勞網的新聞報導點出，諸如：修法廢除「社維法第80條罰娼條款」、以及與其它婦女團體協力籌劃的論壇…。

（二）純淨新聞不復存？

　　在苦勞網實習一週後，要慢慢開始練習寫「擬新聞稿」，對我來說下筆異常艱辛，參考網路平臺中，固定撰寫新聞的前輩或是其它實習記者所寫的新聞稿，若隱若現的立場在文字間顯現，這是有趣的，一面也挑戰過去在教科書所學的--「純淨新聞」。

　　純淨新聞受到諸多質疑，我不免想起須文蔚所作報導文學在台灣發展的研究，考察了台灣報導文學的發展與目前概況，他這麼感慨：「純淨新聞使得許多記者或作家感到厭倦…。」這是我一開始尚未進入苦勞網實習前，未曾意識與想像的：挑戰「純淨新聞」，這會不會是建立一套專業記者的制度呢？另類媒體的可能，並非一種可能性與否的命題，而是一種本質地被排除在媒體市場競爭之中，使得我們自然而然習於揚棄帶有立場、特殊視野的媒體機構，間接亦廢棄了深入報導新聞的發展。

今年暑假，在此起彼落的蟬鳴聲中，參加了媒體觀察基金會所辦的「卯上主流媒體」的營隊，當中，基金會會長管中祥老師轉述了苦勞網現職秘書長孫窮理的一番見解：「我怎麼覺得主流/大眾媒體才另類！」這話值得玩味，在一般大眾媒體遵循純淨新聞時，似乎一面也放棄了新聞專業、資深制度的可能。至今，我仍然相信，資深新聞記者在報導處理上，必然夾敘夾議，在字裡行間滲入自己經驗所累積的觀點、價值觀。

我在苦勞網實習的日子，還沒結束，我卻充滿了期待，呼應一開始所設想的問題意識—能不能簡單，作為一種「學習」與「經驗」。對比主流媒體「所不能言」之新聞觀點，對比生命歷程與意義。

（三）苦勞與群眾

　　最近跟著苦勞報導「雀巢血咖啡」，在讀相關資料中，看到了菲律賓工會體系中，有個黨稱為「苦勞群眾黨」。這term給了我一種極深的想像與認同—苦與勞是群眾生活價值鏈的一部份，因為工作（賺錢）、休閒，似乎是多數現代人生活的起返點：工作、休閒；休閒、工作，來返過程裡，苦與勞是工作與休閒的特質，只是多數人無法正視。

　　在苦勞網實習日子裡，不斷發現許多超越既定媒體運作的想像。譬如守護樂生的運動，在短時間內，苦勞網可以透過網路，進行動員，並以網路平臺進行「新聞跑馬燈」，在間隔極短的時間，向外界發佈最新的文字訊息。

　　我在苦勞實習的日子，還沒完。也不確定它結束的時間。當今晚在網路上與中佩提到實習心得紀錄時，「我很喜歡苦勞網，它充滿了想像與很多可能。很開心！」我是這樣告訴他的。

更深層地意義，莫過於苦勞網它讓我更瞭解群眾在日常生活苦與勞動的本質。或許，在一般主流媒體講求速度與效率的新聞產製過程，如斯的感受是慢慢地怠盡。

九月19日清晨六點多，樂生重返官邸前抗議，在連綿的雨中，窮理帶著我們吃早餐，同行的實習記者笑著說：「這是苦勞早餐會報。」沒這麼嚴肅！窮理與我們分享苦勞網在樂生療養院所辦鐵馬影展的心得，更再次讓我凝見了運動份子對於社會改革的激情。

謝謝苦勞網，我在這裡見到生命與社會底層困頓或是希望，也驚豔苦勞網裡工作團隊的勇氣與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