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30,2007
反思計劃3-觀看不見

夜裡與個案的受訪者對談,並且實地體察、操作所謂的「訊愛」(我並沒有任何訝異與不安),只是第一次,不太習慣。我所處的實體環境是租賃來的房間,時間是凌晨一點多,虛擬的環境是即時訊息msn的介面輔以網路相機,受訪者主動開啟了視訊,亦開啟了欲望的驅動程式;受訪者在鏡頭裡,擺弄著性器官,我就彷彿在看蔡明亮的電影,片中的男主角由李康生所飾,他總是面無表情地自慰著—我無法想像他的腦海,在自慰的過程裡,正浮現什麼;在鏡頭裡,受訪者亦是有相同的基調,我看不見他的臉,只看見特寫(close-up)呈現他的手、他的藍色條紋內褲、他的性器官,以及他時而轉到電腦桌前打字的手與姿勢。這一開始感覺自然,但是,當模式轉換時(訊愛[1] / 網愛à電愛),也就是我沒想到受訪者會打電話給我,發出呼喚。[2]我開始覺得不對勁,這不對勁是來自於真實的指認。
[1] 「televideo cybersex」Waskful(2002、2003)在研究中以「冒險」描繪網路性活動參與者,在互動過程中具有的流動特質,提供參與者轉換身體與空間。
[2] 此受訪者,有長達六年的電愛、網愛的經驗,就他的生命來說,這些性愛關係裡,這兩種模式是交互使用的。
「visualàvoice」模式轉換與交錯,一如在課堂間讀Jonathan(2006)的一篇短文,論及聲音作為研究virtual reality的可能,提出提出新的觀點(認識途徑):by exploring some aspects of contemporary media culture via sound.對於「research design」保持敏感。我記得在閱讀時,我直覺只想著面臨到的困難是如何「操作化」。但,相當直接的,發生在這次田野調查的訪談經驗裡,聲音導引了我對於真實「他」的指認,我不該只被動地詢問,網路研究中實際經驗場景該如何操作化的問題了!
聲音,它對於真實存在著直接的提醒,聽到受訪者的聲音,直覺是應對到真實世界裡的「他」,反倒是視覺影像的「他」,顯得虛幻、疏離。這像是普魯斯特似水年華中,一種感覺的氛圍:聲音裡的愛撫,讓我不敢直視現實生活裡,數位影像裡的「受訪者」。
研究倫理該如何遵循?由於置身於最直接的狀況,民族誌研究經常處於危險(risky)與骯髒(dirty)的情境中。(朱元鴻,1997:235);然而,民族誌研究田野的倫理尷尬,是因為參與觀察不可避免地涉入互動的虛偽,更因為在直接經驗中,學術誠信的「假定」遭遇到了社會真實的本質印象整飾、訊息操弄、偽裝、曖昧、秘密與表面功夫。(朱元鴻,1997:245),這是朱口中的質性研究裡的「雙重的背叛」,或許有些時候,動態互動過程裡,我並非背叛者(論及對於研究對象不公)也非洩密者,我亦是這研究過程裡的痛苦承受者,我承受了這樣的經驗、共享這樣的私密。
不洩氣也不懊惱,反倒是,這是研究者的天職。也因此對於這主題的研究,長期計劃開展,我如是期待。網路文化就我看來,是適合質性研究的,我彷彿見到許多動態現象不斷擠裂過往的理論架構(或是如Turkle在書中提到維根斯坦「梯子」的譬喻)。
(冥冥之中,這是一種宿命,結束訪談後,我這麼想著,我要努力地將它告一段落。)
延伸閱讀:
朱元鴻(1997)。第九章「背叛∕洩密∕出賣:論田野民族誌的冥界」。235-2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