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22日
不曾遲到的聖誕節
《十二國記》同人創作
初雪、聖誕與慶國,2004年的聖誕賀文 無配對.完結
慶國雖得天獨厚,冬季來臨時不像北方國家那樣經常大雪紛飛,但今年的冬天似乎來的特別地早,也特別地冷。
清晨,當意識尚在朦朧中的慶國新王──陽子透過蒙上一層白霧的窗,看見一個銀裝素裡的世界時,她不可置信地輕喊出聲:「下雪了?不會吧,現在也不過才──」
才──
陽子頓了下。
由於兩個世界有許多相似但不盡相同的法制單位,比方說曆法,在日本用的是陽曆,可在十二國使用的卻是陰曆,這是由於人民主要是以務農維生,不習慣的她往往需要點時間來轉換。
「才十一月多……」這是十二國的曆法,而陽子習慣性會再換算成日本的單位來幫助記憶,畢竟用了十幾年,例如什麼『一步』相當於踏兩次的步伐距離,若說成一百三十五公分的話她還容易了解些。
「日本的話則是十二月底……十二月二十四?!」
得出這結論的陽子訝異地趕忙再重新換算一遍。
「還真的是聖誕節前夕……」初雪與聖誕,就這麼如此恰巧地碰上。
回想起蓬萊聖誕前的種種情狀,陽子嘆了口氣,想必十二國不可能有過聖誕節的習慣吧。
初雪代表的是冬天的腳步已踏入了慶國,她該煩惱的事不在聖誕節上頭,而是人民們艱難的處境才對。
一想到這事陽子就光火。
「那些個腦袋不知變通的僵化官吏!說什麼財力缺乏、人手不足、時間不夠,有實行上的困難,人民挨餓受凍能僅以這些理由就打發掉嗎?」
聖誕節合該是歡樂溫馨的才對……等等!聖誕節?搞不好──一個突兀想法在腦中閃過。
接著隨即她告訴自己,這太荒謬了,沒有人做過這種事……可若真能實行呢?
陽子快速地在心中計算整件事的利弊,爾後打定主意──做就做吧,沒人做過不代表不能做,由她來開先例也行。
當陽子迫不及待地換了衣服想出去時,景麒正好走了進來。
「主上,請問您要去哪裡?」見陽子匆忙的神色,他微覺奇怪。
「景麒,你來的正好,幫我通知官吏們今日的朝議暫停一次。」陽子匆匆跟景麒打了個照面,但腳下步伐並沒因此停頓。「你把所有人通通帶到外頭去,嗯……就在外殿外好了,我有事要宣布。記住,是全部,包括沒有上朝資格的官吏。」
此舉動讓景麒頗感困惑,卻又因個性而沒出聲詢問。
「對了,記得叫他們穿暖一點。」遠遠地,陽子最後一句叮囑的話傳進他的耳中,景麒困惑更深了。
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天靜悄悄的飄下細細白雪,目光可以觸及的景物,都在一夜之間,像是被灑下了銀粉,瞬間換了裝,只是一干官吏沒那份閒情逸致去欣賞,他們皆站在外殿外呵著氣,跺著腳,試著忽略不斷紛落的白雪與刺骨的寒風。
陽子未著正裝,一身輕便,唇邊嵌著平時上朝時不曾露出的笑容說道:「在蓬萊,今晚稱為平安夜,而明天則是聖誕節,是個非常重要的節日,我打算『慶祝慶祝』,舉辦個聖誕大會……」
不知為何,那「慶祝」字眼令底下諸官著實顫抖了下。
大概是天氣太冷的關係,眾人想著。
「因此,望眾卿能貢獻一己之力,提供大會所需之物品……」底下一陣騷動,陽子頓了下,等著下頭騷動平息後才又繼續敘述:「每人所負責之清單我已放在冢宰那,若有問題者,現在可以提出。」
一干人等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詢問聖誕節的由來?那不是重點;反對舉辦聖誕大會?誰知道會不會只有自己一人反對。有些小聰明的官吏悄悄望著前面,那當王做出過於輕率舉動時,一向會率先站出來阻止的冢宰浩瀚與太師遠甫,卻發覺他們兩毫無動靜。
該上前當砲灰嗎?還是默不作聲?眾人思緒千回百轉,底下是一片靜默。
「主上……」站在身後的景麒皺著眉,想說些什麼,卻被陽子抬手制止。
「若無問題的話,可以先離開準備,傍晚時刻請眾卿到正殿外集合。」
當陽子離開後,眾人的反應不一。
「什麼聖誕節啊?看來這個女王還是不行,會想辦這種大會一定是想念蓬萊的關係。」其中一位官員搖頭嘆息。
「算來王也才十來歲,有小孩心性是很正常的事。」
「是啊,別胡來蠻搞就稱萬幸。」
「別開玩笑了!」祥瓊越聽越火,出聲反駁回去。「左一句懷達右一句不行的,你們到底想不想讓慶國繁榮強盛?」
「慶國的強盛跟過什麼聖誕節的舉動沒什麼關係吧?」另一位官員冷笑道:「當然,也跟你這個芳國人沒關係。」
「你——」祥瓊氣到說不出話來,倒是旁邊的桓魋出聲協助。
「夠了!這些話你們有種就在王面前說,方才王詢問你們意見時,為什麼個個都像是縮頭烏龜般一聲也不敢哼?」
持反對意見的諸官吏在接觸到桓魋嚴厲的眼神時,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很明顯地,在陽子平定和州叛亂之後,即使鎮壓住了底下官吏的氣焰,不滿的聲音仍依舊存在,這點陽子雖心知肚明,卻無能為力。
而這也是每個王登基後所面臨的第一道考驗,就連延王自己都說,當初他也是跟諸官周旋了三百年才完全解決這個問題。
「可是……青將軍,您不覺這很荒謬嗎?」一位官階低微的官員跪在地上,鼓起勇氣說:「我們當然明白主上的心意,只不過在慶國還沒有恢復元氣的情況下,大雪來臨,王想到的不是人民的生活,卻是自己的享樂……這、我,請恕小人無禮,這種事小人實在接受不了!」說到後來,語調竟有些哽咽。
桓魋環顧四週,發現除了高官們尚能自持不顯露情緒,其他官員表現出來的竟是隱約幸災惹禍的神情,贊同的根本沒有幾個。
官吏腐敗了啊……桓魋暗自嘆息著。
「……青辛將軍,諸位,這件事容後我會對主上呈上諫言。」身為冢宰的浩瀚總算出聲。「現在還請諸位入室避避吧,這雪,是越下越大了。」
「是啊,天氣真的好冷……」
官吏們發著牢騷慢慢散去,僅剩兩人還佇立在雪地中。
「浩瀚大人……」等官員散盡後,桓魋才問道:「您是反對王舉辦聖誕大會嗎?」
「說實話,我的確是反對。」浩瀚平靜的開口。「不過在這之前主上已經特別囑咐過,她要辦的不只是一場無聊的宴會,聽了主上的主意後,我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了。」
「咦?」
「陽子,妳真的決定要這麼做?」在聽了陽子背地裡的鬼主意,鈴仍是擔憂的問:「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放心放心,既然不能下放官吏,當然得要另尋法子來讓那群在宮裡待到太舒服的官員們了解了解下界情況。」陽子端著熱茶冷笑著。
攤開在桌上的是慶國地圖,上頭還有不少朱砂筆塗抹圈點的痕跡。
「沒錯,鈴,妳就別擔心了,我可是恨不得把那群瞧不起人的官吏們通通丟到里家去!」祥瓊也帶著與陽子相仿笑容,那乍看之下倒有著狐狸般地狡詐。
「而且遠甫、浩瀚可也答應——」
「在下可沒答應——」陽子的話尾突然被打斷,而那打斷人的聲音似乎帶有一絲的火氣。
「台輔大人。」祥瓊跟鈴立刻起身行禮。
「啊,是景麒啊。」看到來人,陽子突然感到頭大。不管說什麼,這隻頑固的麒麟一定不會准許,所所以在參與的人選當中,她自然而然地就將他給否決掉,現在人家找上門來興師問罪,這可怎麼辦才好?
「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陽子,妳沒跟台輔大人提過嗎?」鈴小小聲問著一旁按著額頭的陽子。
「……沒有,不過現在提也不遲。」……吧?
傍晚時分,一直紛飛不間斷的雪終於停歇,展現出一片銀白大地,與夕陽餘暉相映。
正殿一向是舉行即位式或重大儀式時的場所,外頭擁有寬闊的廣場,位於國府內,平時是開放給一般市民自由進出,然此時此刻,諸官吏皆站在殿前,而更下一層則是排列井然有序的空行師隊伍,數數如此龐大的數量,可以發覺幾乎是禁軍與瑛州州師全部的空行師團都在此集合了,令人不禁咂舌。
「『行程』跟『禮物』分配都確定好了嗎?」
「沒問題。」鈴遞上清點完畢的清單後對陽子擠擠眼,立於身後的祥瓊則是拍拍她的肩膀示意。
那麼,正戲該上場了。
所有知情的人皆不約而同的露出狡詐神情——看來這是會傳染的……
「眾卿,想必你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吧?」陽子對下頭不知所措的百官們說道。
準備什麼?眾人一臉茫然搞不清楚情勢。
「主上是指那份清單嗎?」春官長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
「不,我是指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眾人一陣愕然。
「扮『聖誕老公公』的心理準備啊。」陽子在心裡竊笑著。
「……敢問主上,何為『聖誕老公公』?」被推上來當替死鬼的新任天官長硬著頭皮開口。
「哎呀!我好像忘記說明了。」天知道她根本是故意的。
「在蓬萊,平安夜會有聖誕老公公發送禮物給大家,然而這邊並無此活動,當然也不會有聖誕老公公,所以才需要你們的幫.忙。」陽子一臉故作平靜地續道:「將『禮物』送到全國各地就是你們的責任。」
「要怎、怎麼送?」夏官長已有不好的預感,在他們身後那些部隊該不會就是……
「這眾卿不必擔心,我已幫你們都打點好了。」陽子果然指著最下階層隊列整齊的空行師說道:「就由他們護送你們前往,我已計算過,從瑛州到邊境,依空行師的速度絕對來的及。」
問題不在這吧!眾人倒抽一口氣,還是秋官長最早回過神來,急道:「主上,這實在是——」
「當然,眾卿也許會有疑問,有空行師就好,為什麼還要派你們前往。」陽子打斷秋官長的話。「王肩負著人民的重托,而我信任眾卿,眾卿你們每個都是我的分身,代表著王,這是士兵們所沒法取代的。」
諸官吏徬徨地看著冢宰與太師,沒回應。一個閉目養神,一個面帶微笑,兩人皆佯裝無事,一看便知早已與王串通好了。
那、那,這種荒謬的事,台輔絕不會允許的,對吧?
沒想到一向不因循苟且的景麒竟也默不作聲,擺明著袖手旁觀。
「但、但是……」春官長兀自徒勞地掙扎。
「而這,也是我給眾卿的『禮物』。」陽子正色說道:「望你們能藉此機會好好體察下界百姓們的生活,什麼是飢寒,這並非口頭說說就能了解的。國家是為了百姓而存在的;王是為了百姓而存在的,當然,眾卿你們也是。」
看著百官發白的面色,景麒不禁回想之前對王興師問罪的情形——
「主上!」一雙紫眸微瞇,頗有「不得滿意答案誓不罷休」之意。
「好好,我說我說——」陽子深吸一口氣後——「我打算假借聖誕節名義把官吏們全部派到下界去當一回聖誕老公公發送禮物順便讓他們體會一下下界的生活情況。」呼,一口氣說完好累。
「……您在開玩笑?」
「我命令都發布下去了,這是聖誕節又不是愚人節。」陽子支著額頭嘆息。她家麒麟連一般日常生活都不會開玩笑了,竟還會懷疑他人有沒有開他玩笑?
景麒雖不懂聖誕節跟愚人節兩者差別在哪,但是——
「此事在下絕不允許!」他氣得拍桌。「萬萬不可戲弄百官!」
「我沒打算戲弄啊……」只是讓他們參加體驗營而已……面對景麒的怒火碎碎唸攻擊,陽子只敢小聲嘟囔,同時偷偷為地上四分五裂的茶壺屍體致上悼意,那可是她最喜歡的茶壺呢……
「主上!」看著完全沒在聽的陽子,景麒臉上表情也愈發冷俊。
「景麒,先坐下來聽我說。」陽子用力嘆氣。
為什麼她家麒麟就這副德行,頑固、不知變通、外表年紀只有二十來歲,精神年紀至少已經四、五十了吧……啊,話不能這說,畢竟是神獸,不會老,算算他實際年紀的確是老頭一個……嘖!那也不對啊,為什麼六太就可以外表年齡與精神年齡吻合,她家麒麟就不行?
「陽、陽子……」鈴推了下又開始神遊的陽子。
「啊?」她一抬頭就見到景麒那明明怒火中燒,臉上卻冷冽到連冰霜也相形見拙的神情。
「主上,在下還等著您的解.釋——」
唔!似乎可以聽到磨牙霍霍的聲音,她好像真的玩太兇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玩這種把戲。」陽子苦笑著,這該說是太正直了嗎?「但若不這樣的話,官吏們絕不會有機會反省。」
「可是……」
「景麒,你知道那些官吏在上界生活多久了?」
「……」
「懷達懷達,哼哼~」陽子冷笑起來。「只緬懷著過去美好,卻無法面對現在國家的局勢,坐太久的上位,導致完全忘記底下百姓們的困苦生活。若照最初想法,我可是想將他們通通下放到下界去耕田體會體會,這在以往的中國——崑崙被稱為勞動改造。」
「主上……」景麒雖不懂什麼是勞動改造,然光聽這一番話也曉得那絕不是什麼有趣的政策。
「景麒,就讓我試驗這一次吧。」
偶爾這樣似乎也不錯。
景麒看著眼前就快被推入火坑的眾官吏,臉上不自覺露出一絲笑意。
台、台輔竟然笑了!全場震驚,所有騷動立刻平息下來,眾人完全呆滯。
台、台輔笑了……
* * * * *
——幾天後深夜.雁國關弓.大學宿舍——
「喀喀——」窗戶發出細微的聲響,聽起來像是有某種東西由外側敲擊的聲音,驚醒了一向淺眠的半獸。
「唔?」揉揉惺忪的睡眼,樂俊爬下床,下意識準備開窗時——
等等!樂俊猛然轉頭看向窩在房間一角,正打著盹的青色鳥兒。
這些天風雪大了些,不忍心放牠在凜列条風中飛行,故他暫留牠住上幾晚,既然如此,那窗外的就不可能是青鸞了。
該不會是延台輔吧……樂俊狐疑地想。他可忘不了之前延台輔的惡作劇,可讓他壽命縮短了好幾年哪。
這次他絕不會在被嚇到的!
做好心理準備後,樂俊打開窗戶,伴隨著刺骨寒風,一道人影倏地跳了進來。
「呦!樂俊,好久不見了。」來人抖落著身上雪花,掀開披風兜帽,露出一頭緋紅色的長髮。
樂俊睜大眼睛,驚嚇的連那布滿灰茶色毛的尾巴也豎立起來。
「陽、陽子?!」
「嘿嘿~」
樂俊還是被嚇到了……
「最後呢?陽子是怎麼樣讓大家心甘情願在寒冬夜去發送禮物?」
樂俊將室內唯一一把椅子讓給陽子,自己坐在床鋪上,兩人捧著熱茶就這樣聊著天。熱息氤氳裊裊升騰,茶香浮動悄悄漫延在兩人之間。
「這個啊,還多虧了景麒那一笑。」陽子苦笑著回答:「不但平息了騷動,還讓眾官吏帶著呆滯神色安靜出發。」
「……」
「早知道這麼好用的話,之前要轉移大家注意力的時候要他笑一笑就好了!」
「咳咳……陽子,我想,常用的話,大概不會有效力吧。」
「也對。」
「那麼,陽子特地來就是為了向我報告這好消息?」銀色的鬍鬚抖了抖。
「唔……」不知何故,陽子神色竟有些扭捏。「不是這樣的……」
「嗯?」
「這個。」她取出藏在懷中許久的禮物,遞出。
樂俊呆愣地接下那染有陽子體溫與淡淡馨香的包裹。
「雖然已經過了,不過還是要說聲,『聖誕快樂』,樂俊。」
「這、這個……」這下換他不自在地抓著毛。
「你不願意收下嗎?」
「不、不是,只是……」樂俊靦腆地笑了笑。「沒想到你會送我禮物。」
「是這樣嗎?」陽子笑了出來。
「真糟糕。」樂俊突然懊惱地道:「我沒東西可以回送。」
「沒關係。」陽子語畢,在樂俊還沒反應過來前就欺上前緊抱住他。「這樣就算回禮啦。」
「陽子?!」
「別動,讓我這樣就好。」好溫暖呵。
樂俊從緊繃,爾後放鬆任由她環抱著,良久、良久……
「……聖誕快樂。」他在已經睡著的陽子耳邊悄聲說道:「我的女王陛下。」
—END—
作者後語:
這是拖了一年的賀文(汗)
不過劇情已經算整個重寫,僅剩開頭沿用而已,我是個不適合寫搞笑文的人……一旦寫長點不是離題就是不自覺正經起來,不然照原本想法該是篇純搞笑文。(有遠甫聖誕老公公跟景麒麋鹿XD)
這是在玩「十二国記 赫々たる王道 紅緑の羽化」時,所觸發的一個靈感。在遊戲中陽子解決半獸事件後有這麼一段自語:「什麼叫沒什麼大不了的啊,靖共。真想讓官員們通通下放到下界體會百姓生活。」
當然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不過我對陽子發的牢騷也頗有認同之處,所以結合了「聖誕老公公跑全世界送禮物」的說法(喂),寫成這篇看不出來有任何慶賀意味的「賀文」。
當然,最後樂俊登場的僑段乃個人私心所在,好歹要給小倆口一點相處時光嘛!不過煩惱最久的也是這一段……(遠目)
至於題目,絕對不是我遲交賀文才取這名字的XDD原本想取「勞動改造」之類的名字(喂!),不過寫到最後重心好像轉移到那對曖昧來曖昧去的小倆口身上……算了算了,認了。
定稿於2004/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