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好,如何排解?我沒有好一點的建議,不過勤於騎單車和寫作應該會有些效果。
如果你覺得我的文字所傳達的意象還不壞,那麼,就回去多讀幾遍吧。我最近也想重新拾筆,要知道,我永遠不乏書寫題材,但總是在寫者讀者間掙扎情緒。
不知道讀者是誰,可以胡天胡地的想著給他一道陽光、一記棒喝,彷彿自己擁有某種權柄,can bring something to guys.
知道讀者有誰是件悲哀的事,你的想像力洩了氣,can't remove somebody from reader's list.
我會因為知道讀者有誰而無力提筆。
但這不代表我多愁善感喔,我並不陰鬱,也不常心情不好。我是個詩人,一個不曾寫詩,但卻以為擁有活潑潑、纖細的詩人靈感。
我依然選擇站在阿波羅這邊。太陽底下,溫暖且可靠。
過去一個月內,我受到很多無聊的干擾,讓我過年的心情大受影響。
兩個桀驁不馴的單車商家、一個晴雨不定的無厘頭筆友,和我自己愚蠢到完美極致處的弟弟。我最近常在想,我的人格特質一定出現了很大的裂縫,不然,為什麼我這個自以為有趣的人也開始興味索然了起來?
我不打算自省。反省需要耗費極大的心智運算,對一個年過四十的男人而言,那太不聰明了,我不打算再那麼做。
我該怎麼掙脫這無聊的困境呢?
2006.11.06 中國時報
透明的安息日
李明璁
這個星期天下午妳/你在做什麼?兩點二十五分,秋風輕推著棉絮般的白雲,空氣的味道既蕭瑟卻清朗。我就著如此窗景,構思今次專欄該寫些甚麼,到底該評政治風暴或談文化政策。街頭滿滿是沸騰的紅藍泡沫,小巷裡則處處可聞慘綠的嘆息。府院巨頭們焦頭爛額準備反攻,各路政客則摩拳擦掌要乘勝追擊。在媒體密集的造神運動中,陳瑞仁檢察官直呼想休息。然後分針,悄悄進了一格,兩點二十六分,在媒體已然遺忘給予打氣的病房中,陳定南前部長,安息了。
看著中時電子報上出現的即時快訊,我在電腦上開了新視窗,卻一片空白打不出半個字。許多畫面閃入我的腦海,跳接成一段段令人哭笑不得的諷刺劇。三級貧戶出身的平民總統深陷貪污指控,一張張用來核銷國務機要費的私人消費發票,就算再怎麼辯解是為了外交便宜行事也難掩其荒謬本質。而大放鞭炮拍手叫好、帶領群眾上街高喊反貪的立委,則忘了自己曾經、甚至仍在圍包某工程或關說某人事的「業務」。不分朝野的清廉標榜,多半都是玩假的;而極少數能嚴以律己者如陳定南,卻離開的如此突然。
被不同政治立場同尊為「陳青天」的陳定南,是台灣民主運動史上至今仍未崩解的一則傳奇。陳定南的年紀與我父親相近,和他的實際接觸是在十二年前的立法院,當時我正為自己的碩士論文收集資料,並熱切投入國民年金的福利權運動,大家集思廣益構想出的政策,順勢進入了「陳青天」參選省長的政見。我們都殷切期待他能打破國民黨在地方基層牢固的黑金體制,讓阻擋台塑六輕設廠、拒絕一切關說、改造公務體系等「宜蘭奇蹟」能擴散全國。
陳定南終究落選了,支持者淚流滿面,我卻清楚記得當時他自然不造作的豁達笑顏。他說自己從頭到尾選得乾乾淨淨,輸了也無愧無悔;還自嘲著逗助理們笑,說這下大家暫時可鬆口氣,不用再神經緊繃忍受他一絲不苟的「龜毛」。這個片段留在我的腦海,直到後來他當了法務部長,諸多龜毛鐵腕甚或「白目」,我都不感意外,總覺得「青天」當然就是要這樣幹嘛!我日漸清楚民進黨裡多的是偽裝成理想主義者的機會主義者,像陳定南這種有潔癖而絕對廉潔的工作狂,卻實在少見。
前陣子,讀著陳定南在自己部落格所寫的「早安!死神」,在文末他竟然PS.向死神說:「告訴你老闆,我可是粉龜毛喔!」;而相片集裡他的豁達笑顏,亦數十年如一日,我不禁鼻酸,和互不相識但懷抱善意的人們一起為他默禱。在這期間,第一家庭已弊案纏身,民進黨的清廉形象每下愈況。與不求長進的國民黨比爛,竟變成了最常聽到的託辭。這個黨,不但無法再感動人民了,甚至還讓人有點做噁。在這樣混亂晦暗的氛圍裡,某些單純美好的價值和信念,要不是被遺忘了,就是被掩蓋了。而陳定南在此時的離世,不知能否喚起當政者的一絲反省。
在村上春樹《失落的彈珠玩具》中,最後一句寫著:「那是一切都像要變透明了似的,十一月安靜的星期天」。我想把這句話送給遠行的陳定南先生,也送給對民進黨一直如此呵護盼望,如今卻情何以堪、欷噓無奈的你我。
所謂的『中年人症候』究竟是怎麼回事?
6 月 3 日我們參加劉孟捷先生在國家音樂廳的演奏會,順道參觀位於小演奏廳旁的百年老字號貝克父子提琴店 (Carl Becker & Son),期待有些小小驚喜。
店員很熱心地介紹,拿出幾把小提琴、琴弓讓我們試試。貝克父子提琴店供應大陸製琴讓一般學童練習,進階用的中高價位琴則由美國芝加哥總店、歐洲的獨立製琴師提供。這算是個不出人意表的生存之道。
我們注意到一把木紋色澤漂亮、聲音穿透有勁的琴,索價 2000 多美金,由 Edgar E. Russ 先生製作。親切的店員還送了一張 Edgar 先生揹著琴騎上古典摩托車 (vespa) 的明信片給我們留作紀念。

Edgar E.Russ 是奧地利人,大我一歲。他在小提琴聖地 ─ 義大利的克雷蒙納 (Cremona) 擁有一家琴舖。明信片上的他有一點兒靦腆,年輕的面容,讓我頓生好感。我不禁興起一個小小的疑問:他的琴價應會隨著技藝純熟、聲譽斐然與歲增長,要怎麼挑到一把收藏價值、實用性兼具的 Edgar 琴呢?這恐怕就不是我一個外行人能想清的,還得要就教高明才行。
Edgar 先生騎的那一部老車倒是頗令我驚豔。優雅的線條、配色,畫龍點睛般的琴頭彩粧,很自然地融合在克雷蒙納的街景中。看起來是那麼的和諧啊,是帶著一抹笑意的和諧。
我把買琴的事暫且忘掉,明信片就擱在書桌上。看它什麼念頭可以醞釀上幾天。
6 月 8 日。想著劉孟捷舞動的手指,連同那輝煌的琴音和實際上晦暗的舒伯特印象,一起緩慢地定格成一張有簽名日期的明信片,封存進入內心柔軟的深處。Edgar、violon、vespa 卻狠狠地躍然紙上。
製琴師頂著黃帽子,揹著褐色的琴袋,走進他的琴舖。把古典車泊在古城的噴泉旁。
我決心讓明信片裡的場景躍入真實的生活。第一步便是毅然走進一家老車舖,毫不手軟地買了部 1978 年製 Edgar 式的 vespa。顏色相近,只差那個琴頭彩繪。我興奮地認為這是個好的開始。
一部以蜂腰、蜂鳴著稱的古典 vespa 車就這樣地把克雷蒙納製琴師、寇蒂斯音樂院鋼琴家,和一個東方愛做夢的中年人連結在一起。噢,或許,該允許年紀大了些的維也納旋律大師也加進我們這個豪華的陣容!
你瞧,真是多麼美妙的安排呀。如果我們買了琴,要如何想像光憑著腦袋裡枯竭的汁液和時時抖動的手指便能帶我們上昇至應許之地?那個流著奶與蜜的豐饒土地 ─ 真正專屬成人的萬花筒世界。如果我們買了琴,樂趣將僅只於觸摸美麗、真實的樂器,我們的信心還不足以將對的音符從散落的地上撿起,連接成沁人心脾的音樂。
而一部古典摩托車的舊速,就足夠讓我的想像力得以飛翔。我可以揹著小提琴、豎笛、鋼琴、管風琴去兜風,這些音樂難不倒我。我可以載著一架相機、一個裝了鋼筆稿紙的牛皮紙袋,甚至一個妙齡女郎。能快活地想,還有什麼連不起來的?全世界。
這難道不是中年人的算計?一個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為玩樂藉口的中年痞態下的聰明算術。我計劃好了,要騎著古典車呼嘯過山林去拜訪遠方友人。給他們每人一個狂想而溫馨的故事。
不過,在我出發之前,你得幫我想一想「該彩繪什麼圖樣呢」?
《瘋狂的世界》首部曲寫的太灰暗了,心中隱隱覺得不妥,決定再寫一則勵志篇矯正一下。
今天中午看到一個綁馬尾的年輕女孩,穿著牛仔褲,超低腰的。她的黑色丁字褲儼如上好的裝飾,沉靜地輕落著露在外頭的四分之一個臀部上。我因為路程需要,亦步亦趨地隨她走了 50 公尺,嚐盡了人間冷暖。
你知道嗎?這個 T-Back 女郎並沒有讓我好奇到想追上前去看看她的長相,我的眼睛雖然一直盯著那出奇地和諧的動態穩定系統,但我心裡其實想的是李開復這位資訊專家,和 Google 軟體公司。
這一期的《數位時代》雜誌封面正是李開復先生,前任的 Microsoft 全球副總裁和現任的 Google 全球副總裁。李開復先生最近發行的繁體中文版《做最好的自己》也加溫了這股名人風潮。
除了介紹 Google 公司非常特別的用人哲學之外,李開復先生個人迷人的人格特質也是值得我們這些活在十倍速世界裡的工作者注目。「在世界被踩為平地的今天,結合東方的謙遜和西方的積極,就是人才」雜誌的標題如是說。我覺得在這個充滿 Chaos 的複雜世界裡,難得有迷人的故事告訴我們一條通往成功的隱含秩序是真實存在的。這個秩序就是注重基礎教育、人際溝通,想像力和熱情。
每個人都應該學李先生 Google 一下,好正面迎戰眼前的問題。
好了,這樣寫應該夠了,最後照例來一段音樂。還有什麼音樂比 Bach 更適合拯救這個瘋狂世界的幽微人心?我提議由法國女鋼琴家 Yvonne Lefébure 彈 Bach 的 Partita No.6 給大家清心清心。這位尊貴的女士永遠穿戴整齊,始終讓人回到音樂上來,正是我們目前需要的。
就這樣稍稍地往積極的人生觀跨一小步。
一個朋友最近拿了個大案子,光佣金就可抽一個億,他說他想退休遊山玩水去 ─ 他才工作三年。
另一個朋友最近做下一世代發光材料實驗有了大突破,正接洽生產廠商買賣權利金事宜,估計個人收益在三百萬美金上下,他說他將收手養老去 ─ 距離他開始認真從事此類工作也還不到一年半。
這是一個瘋狂的世界。
我沒有能力妒嫉他人,朋友們暴得大酬都是因為有特殊人脈,而且也是因為他們不想像我們這群資本主義最底層的螞蟻般按部就班地消耗青春。他們從一開始就決定要照著自己的想像力開創人生 ─ 把自己賭在有資源的玩家手上。
我不是那塊料兒,我的想像力很少離開鍵盤、滑鼠,或鋼筆稿紙。
我的人生很可能是在中風或肝癌裡結束。 只希望到那個時候,仍有音樂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