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1,2010 09:35

羽管鍵琴雜記

日昨學琴課前,隨手放了張 François Couperin 的 clavecin 黑膠唱片來聽,竟聽得我熱淚盈眶,久久無法拿定主意出門。

這張由法國 ASTRÉE 發行,Blandine Verlet 女士彈奏的唱片自網路購得寄送至家中後第一次發聲。唱片封套還掂在手上,我並不知道確切的曲目為何,大約是某某組曲云云,只顧著樂音流轉。對於 Couperin 或是 Rameau 作曲的羽管鍵琴唱片,我ㄧ向是無條件接受的。

極短的第ㄧ軌唱完,稍許停頓,熟悉的前幾小節音符優雅地暈開在這溼黏的六月天裡,啊,是 La Ménetou!這位老朋友竟然是在這種場合下重逢..



La Ménetou


La Ménetou 她總是給需要陽光的人陽光,需要暖風的人暖風,幾番轉折,還依然落在油油春雨的妥適裡,令我動容不已。

初識此曲,是朋友推薦法國羽管鍵琴家 Noëlle Spieth 錄製的ㄧ大套全集 CD 唱片。全部 27 個組曲 256 首作品裡,她在第ㄧ次聆聽時最吸引我,短短的三分半鐘演奏時間內,表演著向上無窮升騰的魔技。

開始聽黑膠唱片之後,這曲子遍尋不著,竟成了我名單裡最難受的遺憾。此番重逢,定要向繆斯女神 Polyhymnia 致敬再三!




秘法與徽章

前些年從ㄧ位尊貴的朋友處,習得鑒別大鍵琴音色的秘法。大鍵琴音色與音樂演奏、製琴美藝的流派息息相關,朋友如此認真說。

我留心上了,信手便為法國作曲家 François Couperin、Jean-Philippe Rameau 貼上象徵永恆的金質哈伯希寇德徽章。也為朋友留了ㄧ枚。

其實,J.S.Bach 也是有資格得到這個徽章的,只要聽他的英國、法國組曲即知。



Clavecin, Cembalo, Harpsichord

羽管鍵琴,大鍵琴,是ㄧ件神妙的樂器,它聲音輕巧、靈秀,兼之反應快速,幾可直入性靈最幽微處。


1985 年,義大利小說家 Italo Calvino 原定赴哈佛大學諾頓講座演講《Six Memos For The Next Millennium》。已經寫好的五篇稿子是「輕」(Lightness)、「快」(Quickness)、「準」(Exactitude)、「顯」(Visibility)、「繁」(Multiplicity)。9月,他突患腦溢血,隨即辭世。

讀讀小說家遺稿,讓我們對羽管鍵琴這件樂器的定性大有裨益,畢竟只要是運用語言文字來聊聲音音樂,那應該就還在文學大師統治的王國裡。



「憂鬱是悲傷著上了輕盈的色彩,幽默則是喪失軀體重量的喜劇」  — Calvino (Lightness P.36)  

「速度和風格之簡潔令我們愉悅,因為它們將瞬間乍現的ㄧ串意念,或者ㄧ個緊接ㄧ個出現因而看似同時存在的意念,呈現在我們心中,使我們的心靈漂浮在豐富的思想、意象或精神感應之上,以至於無法掌握整體,ㄧㄧ領受,或者無暇變得無聊,感覺空洞。」    — Calvino(Quickness P.63)

這些精闢的引文完整的呈現我對於羽管鍵琴與鋼琴兩種樂器特性對比的印象。

通往愛樂天際ㄧ條永恆金帶上的極細緻撲粉,或寬幅的織體

速度引來的漂浮感,以至於無法掌握整體,甚而忽略有整體性這件事」;「好整以暇的長篇說書人」。

所幸,鋼琴雖然最終贏得歷史的勝利,把羽管鍵琴從舞台上驅逐出去,也無法主宰時間的兩面性。



Polarity of Time scale

羽管鍵琴家 Landowska、鋼琴家 Arrau 認為 Bach 鍵盤音樂的詮釋桂冠應還給羽管鍵琴家,但我認為能完美演奏 Bach 鍵盤音樂唯有鋼琴。

 Bach 鍵盤音樂的基髓是宗教頌恩,他技法上的特色與其說是富巨觀結構性,還不如說是儀式敘事性。這種作曲特性本來就不是羽管鍵琴精瘦的音響可以支撐。

有些音樂學者常舉 Bach 鍵盤音樂移到現代鋼琴上演奏更勝歷史遺物—羽管鍵琴,來做為 Bach 鍵盤音樂超越時代的明證。

我完全同意 Bach 鍵盤音樂具有永恆性,但那不過是時間極性的ㄧ個面向,還有另ㄧ面呢。

那就不是這位德國大師精擅的場域了。



捕捉瞬間印象的法國大師們

François Couperin、Jean-Philippe Rameau 兩位是法國鍵盤音樂的奠基者。Rameau 關注了更多的事,諸如歌劇、作曲、和聲學,所以專業內的朋友不會用同ㄧ付眼鏡來看他們倆。

雖然,法國大師們濃厚的宗教情懷也讓他們作了不少的宗教音樂,但他們的鍵盤音樂作品顯然就是想發揮羽管鍵琴輕靈的最大機能特性,使用非常多的裝飾音來捕捉他們心中的音畫—瞬間印象。將「想像性」標題作法推向極致。

《愛戀中的夜鶯》
《蝴蝶》
《西岱的組鐘》
《編織女》
《神祕的障礙》

這些標題難道不是預視了百年後的 Ravel、Debussy 甚至是 Chopin 嗎?



還是時間

Scarlatti、Händel 的鍵盤音樂可以暫時逃離時間極性的辯證。

他們的這些作品在羽管鍵琴、鋼琴兩種樂器上演奏同樣地出色,但有演奏風格的問題,快與慢,依然在時間之神的掌握中。

先聽了 Pinnock 以羽管鍵琴彈奏 Händel《Chaconne》HWV 435,再聽 Perahia、Sebők 以鋼琴彈奏同曲,會發現 Perahia 所想要的輝煌應放在羽管鍵琴上做才適當;而 Sebők 放慢曲速、著重人性想像的奏法,反而是讓鋼琴有「Eureka !」的喜悅。

Horowitz 大師以鋼琴彈奏 Scarlatti 清澄明亮,自在悠遊於世紀末華麗頹廢的最佳解藥裡。他的曲速設定的挺自由的。

Kirkpatrick 這位羽管鍵琴大師以比適中稍快的速度彈 Scarlatti,奏出了樂觀的敘事性,卻狂亂地把裝飾音經過句的機伶性格犧牲掉了。Sgrizzi 卻能老成的呈現這些曲子應有的美感於羽管鍵琴之上。他彈慢些、經過句依然細心著墨,而最重要的,是這位老大師知道錄音定要挑ㄧ架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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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聽古時鍵盤樂器的趣味是從你那裡得來的。為了Dreyfeus女士彈Couperin,又上網敗家了一回,這次是Valois出的四張一套,另外見到有出一系列超過十張的Couperin,Mr. K彈的,可買乎?至於那Erato,還沒見到。

    手痛又發,聽說去打一針最快,可否?
    | 檢舉 | Posted by ARWEN at June 14,2010 10:01
    順便問你,Lessons aof darkness,Deller唱得好嗎
    | 檢舉 | Posted by ARWEN at June 14,2010 10:02
    Alfred Deller 當然唱得好。


    不過,我私人的意見會勸你略過 counter-tenor ,為何?同「能走就不跑、能躺就不坐」ㄧ個道理 — 有女人能唱的,就絕不找地表上的其他生物來唱。

    女人,唱歌,是天下第一等幸福哩。
    | 檢舉 | Posted by Gerald at June 14,2010 10:02
    你說的 Mr. K 是指 Kenneth Gilbert 嗎?如是,HARMONIA MUNDI 的不建議買,ARCHIV 則可。

    我有ㄧ盒 HARMONIA MUNDI Gilbert 的 Couperin,錄音十分糟糕,之所以還留在手上,是因為我太愛 Couperin 的這些曲子了。今天我去誠品信義翻到了古碟寄賣的ㄧ盒 ARCHIV Gilbert 的 Rameau,聲音倒挺出人意料的理想。

    HARMONIA MUNDI 會把「用法國琴彈法國曲目」錄糟,很令人驚嚇。
    而 ARCHIV 把「用法國琴彈法國曲目」錄好,則頗令人稱奇。

    Valois 也不是品質保證,我手上也有次等的。
    | 檢舉 | Posted by Gerald at June 14,2010 10:03

    我要找時間去聽你這幾張唱片。

    前幾天在網路上看到,但是生病,沒力了。 想到也許你有,那就夠了。

    大聯盟投手投一休四,我相反。醒四個鐘頭要休息一個鐘頭,外加晚上睡覺八小時。
    | 檢舉 | Posted by ARWEN at June 28,2010 11:54

    剛想著你呢,真有默契。

    心想著人不知掛了沒有?要我,那麼多佛誦盈耳,怕不瘋了?吾友吳從先寫的《賞心樂事五則》有云「讀佛書宜對美人,以挽墮空。」良有以也。

    最好是有裸女像在旁隨侍,那更好了。
    | 檢舉 | Posted by Gerald at June 28,2010 12:06

    喔,對了,我幫你搞了ㄧ張 Sebök 先生的 Brahms op.118 感謝我吧。

    真羨慕你有這種朋友。
    | 檢舉 | Posted by Gerald at June 28,2010 12:29

    聽說,我大概心臟或什麼臟有點毛病,會去正式檢查,再跟你說結果。
    | 檢舉 | Posted by ARWEN at June 28,2010 12:39

    我姍姍來遲了,呵呵!

    不久前我也進了ARCHIV Gilbert 那盒 Rameau,愛不釋手。聽他演奏Gavotte-Doubles de la Gavotte(I-IV),竟有錯覺,以為在聽貝多芬的C小調變奏曲WoO 80。真妙!
    | 檢舉 | Posted by Max at July 1,2010 01:13

    啊,Max 出現了...我再也不能胡說八道了;- )

    你買那盒唱片時,有沒有感受到黑暗中有對窺伺的目光注視著?

    有時我真的很氣這些唱片賣家,我找的時候他們沒有,等費些心思找著了,他們也就悠哉悠哉地紅塵是非不到我—他媽的丟出來賣了。
    | 檢舉 | Posted by Gerald at July 1,2010 1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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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檢舉 | Posted by Anna at May 17,2014 04:47
    今天上午10点半,国足按时抵达训练场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在卡马乔的指挥下,22名球员分成两组进行分组对抗,并且对前场界外球和角球进行了强化训练。也许考虑到比赛实战中定位球的重要性,今天中场休息后,卡马乔让曲波下场,由助理教练跟随其到另外一块场地进行定位球训练。
    | 檢舉 | Posted by 什么是德州扑克桌 at June 12,2014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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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马乔:中国足球靠一个卡马乔是远远不够的,没有你们的支持,不会有中国足球的振兴,祝你们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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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天籁般的嗓音、高超的唱功和甜美的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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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山沉思了一会,拿着紫色圆珠走到青莲身前,将其放到了青莲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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