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只想記住他凡人的模樣。
但我只想記住他凡人的模樣。
今年,雖然我們只相處不到24小時,我能看到的也僅是他一天生活中的零碎片段,但,我重溫了一點一滴累積了解,從陌生逐漸轉為熟悉的美好。
他像個長輩,卻又如所有已經跨入那個年齡關卡的人一樣,也有像個頑童的時候。那是我特別想抓住的片段。
但很難不最先注意他工作的嚴謹與自律。
他隨身總是有兩件行李,一個大書袋和一只登機箱,就算演講時用不著,他還是一定帶著。書袋中以直立式排滿了密密麻麻的講義,形容得逼真點,那書袋,從內容量和重量來看,根本就是個檔案櫃。登機箱,也是重得令我吃驚。據說滿滿是書。
他有一件也是奇重無比的西裝外套,因為他往口袋裡塞了好多東西。
有些講者是準備一套內容走天下,不過問聽眾是誰。他則是準備了好幾套不同的內容(從那講義分門別類數量之多,可見一斑)。每講完一場,才坐進趕往下一行程的車,他便開口:剛剛聽眾的互動況你覺得如何?下一場的聽眾最關心什麼議題?我需不需要用A開場?然後講B ?或是多帶點C的部分?少講點D?.......我們討論完後,下一場就聽得到他不同的東西。哪怕這天演講中有點小狀況,他很快地便察覺、修正過來(感謝主)。
最令我吃驚的是,即使他的行程,一年365天已經滿到爆炸,但他居然挪得出時間,看了我事前傳過去的產業背景資料,也根據這些資料,寫了演講大綱。很少講者能把行前功課做到這等程度。
很多人因此納悶:他哪來的時間?
時間,來自他的自律。因為之前安排過幾次越洋專訪,已經知道他每日非常早起。大家還在睡夢中的時候,他很可能已經讀完該讀的資料、佔時差之便打完該打的電話、吃完早餐喝完咖啡、梳洗整裝妥當。因為,第一個行程,很可能就是一大清早的早餐會演講。
這次頭一個行程也是早餐會。但等我們清晨七點準時按房門的鈴,方知現場的早餐是特地為我們準備的。前一晚近凌晨零點才進飯店的他,早上三點半便醒來,做完所有準備工作,包括吃完自己的
早餐。當我的長官們吃早餐時,他便可以專注於討論和思考。
甚至,等當天所有行程都結束,趕往機場的路上,一個無話的空檔,他居然打開車上的燈,專心看起《華爾街日報》來,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
那個當下,我恍然:他也是個一點一滴偷時間的人。所有的點滴累積起來,就是可觀的時間。他不放過任何一個點滴。
這一整天,因為是與時間賽跑的工作狀態,我只能在空檔中捕捉他的笑容。可以說,他認真工作與思考的神情,讓人望而生畏。即使是讀者爭先恐後來跟他攀談、遞書請他簽,他也是當工作一樣認真完成(或者說,因為熟練已極,一眨眼工夫就完成),不似某些不斷散放熱度的外賓,無論如何必定與讀者談個兩句、誠摯地握個手、有禮地雙手把書還給讀者。
他不是在工作中展現那一種溫暖的人。
但那溫暖,在最後最無言的時候、不經意間,卻如此真實地寫在他的臉上、雙手與臂彎間。
我何其幸運,在他離台的前一刻,我得見他聽到玩笑話時,立時綻放頑童般可愛的神情;我得以體會他如此地位的背後,要下的苦功、要付出的代價。更令我心底震動的是,他思索許久後開口:我下次應該多排一天行程,多訪問一些(台灣的)人。有好多事情我還不知道,這次學到了一些,我想再多學一點。
我們或許過了某個年齡後,就逐漸失去對世界的好奇心。但七十歲的他,尚未停止探索更多的可能。離開了台灣,他還要在世界的許多角落,繼續他的學習之旅。
或許會再見,或許不會。Time will tell.
Time will tell-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