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9日
[八月割稻忙]貢寮初體驗 文/任慧奇
有人說轉寄 e-mail 有時候也算是一種美德, 這句話還真的應驗了。 就在收到朋友轉寄來 【作伙來貢寮割稻活動】的那一刻,我當下就決定要報名參加,唯二讓我擔心的是自己是不是有點老, 再來就是在這夜深人靜的周末夜晚有人會理我嗎? 巧的是不到三十分鐘就收到綠盟歡迎參加的確認信, 隨之心中竊喜, 我還不算太老嘛!
很久沒坐火車了。 在福隆站下車照著敏儀給我的路線圖走到貢寮的「一間屋」民宿時, 其他隊員都已到齊, 在一番自我介紹後 , 從愫欣的簡報中對貢寮的地理位置及過去最具爭議性的核四廠興建做過介紹後, 我發現這絕不是旅行團的兩天一夜行, 而是自願發心參加的義工團, 要混恐怕很難。 「貢寮」這名字乍聽起來有點土, 有點俗, 但我發揮自己高度的想像力賦予她完美的詮釋, 注入泥土與海洋結合的韌性,我開始渴望實際瞭解當地農漁業者的生活現況。
在用過民宿主人雅惠姐精心準備的午餐後, 大夥們換上長袖衣褲, 戴上斗笠前往榮燦伯的田裡幫忙。我想當他看到我們時心裡應該是憂喜參半的, 喜的是有人自願來幫忙收割; 憂的是 "那欸攏係查某" ! 從阿伯黝黑的皮膚,褪色的斗笠和充滿泥土色澤的指縫間 , 我看到這塊梯田的過去。 阿伯也有七十了吧 ! 這不是該含飴弄孫, 打打太極, 下下棋的年紀嗎 ? 他非得自己下田嗎 ?
「現在少年人都想往都市跑, 念書, 做事賺錢都比鄉下舒服, 有誰願意放暑假還要回來幫忙, 又熱又累而且賺不到錢, 去速食店打工一小時也有七八十塊錢吧! 」
沒錯, 這個現象普遍存在台灣的農村裡, 都市人是不會感覺到這個危機與威脅對自耕農的衝擊有多大, 然而阿伯不得不去想今年收完這批稻, 明年該怎麼辦呢 ? 我凝望著另一塊廢耕多時的梯田, 頓時腦海中一片空白。
【休耕容易復耕難】儘管政論節目曾多次討論這個問題, 但在政策上政府永遠是慢半拍, 做半套。 以貢寮的梯田為例, 一般在大面積使用的耕作機器在這裡是派不上用場的, 因為地形的關係,唯一的耕作方式就是人力。 此外梯田一旦休耕或廢耕後, 水土保持及日後如欲再復耕的話, 人力和技術上的供給與斷層亦是嚴峻的考驗。
在和風輕拂稻海的綠色波浪裡, 大夥們挽起褲管拿起鐮刀幹活了。原本以為田裡的水應該不會太深,行動也應該不會太難的, 這個迷思立刻被徹底毀滅。 田裡的土是軟趴趴的, 如果重心不穩, 就成了泥娃娃。 彎腰割了幾下就體會到什麼是知易行難。 劉大哥告訴我們幾個小撇步, 例如雙腿的馬步蹲愈低, 就愈容易使力而且腰不會累, 還有要控制好握刀和抓稻的手的方向與力道, 一把不要抓太多, 否則會割不斷, 據說曾有國軍官兵來幫忙, 結果割到手流血, 第二天就不敢來了。 阿伯在田裡健步如飛, 我也希望自己要是有草上飛的功夫該有多好。 我們割得不快, 但大家都很用心割, 累了就伸直腰, 歇一下, 繼續割, 把阿伯今年辛勞栽種的金黃稻米安全地送進來年的糧倉。阿伯的身影訴說著自耕農民樂天知命, 自食其力的故事。 割下來的稻子要在田間馬上進行第一次打穀, 這兒的打穀機, 脫穀機是快要絕跡的古老農具了,還有那印著「臺灣省糧食局」的大麻袋也飄散出莊稼人汗水的味道。 往上走去還看到一兩頭低頭吃草的水牛 -- 農業文化的原始功臣。
咱這群台北來的怪咖,大熱天不待在辦公室裡吹冷氣,拼經濟,卻不約而同地跑來貢寮找苦吃,還弄得全身濕漉漉,髒兮兮,台北人的苦悶指數還真高,「馬上就會好」的支票也沒在我們身上兌現。 汗流浹背當排毒, 腰酸背痛強筋骨, 看到床倒頭就睡。 我想可以建議政府推動這種全民義工活動,每天三十名自願者,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這種經濟效益不但可以減少健保虧損,還能保持強健的體魄。
次日天氣大好, 豔光高照,昨日沒攝取的維生素 D, 今天可以一次補足。 今天的工作是脫穀,也就是把昨天割下的稻穀與稻草做分離篩選,然後放在屋前的場地上曬乾。阿伯說天氣好的話只要三天就完成,但是一下雨就得拿大雨布蓋上, 以免浸濕變壞,所以奉勸大家真的吃飯要吃完, 不要浪費,因為粒粒皆辛苦。
午餐是由榮燦伯的媳婦凌芝姐準備的標準農家餐,放了滿滿一桌,令人垂涎三尺, 風味大異其趣,在台北恐怕想吃也吃不到。 有南瓜, ?菜花, 空心菜跟一些野菜等,這些都是她自己種的,保證安啦 ! 屋外用餐的大圓桌, 長板凳, 煮飯用的老灶跟自己砍的柴火,都成了我這城市鄉巴佬捕捉的題材。 高齡 102 歲的阿祖今天也特別高興,跟著大家一塊兒吃,還多添了半碗飯,在我們的請求下興奮地跟大夥合照。 五代同堂的蕭家對我們熱情款待,令人更加嚮往回歸自然真好。
貢寮的好山好水好人間讓我覺得它並不渺小,從貢寮可以看到台灣, 從貢寮可以看到全世界。 這次寶貴的農家體驗及一路上協行的朋友們不但沉澱了我的心靈,也為貢寮人開啟了一扇美麗的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