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貝殼

在春天的包圍下，我們習慣保持自由的距離散步。讓雙手在透過梧桐葉的陽光下，隨性擊盪著綠意。妳耳裡掛著耳機，我也是。在異鄉保持自在的瀟灑，好讓鄉愁不致湧滿溢出，消沉去這難得的好天。
「這是楓樹嗎？」
「不，這是梧桐。十全街上的行道樹都是梧桐，不只這裡，還有鳳凰路上、五卅路、十梓路、人民路，妳可以說蘇州老城裡長滿了梧桐。」
「我喜歡梧桐。就像我喜歡真理大學中，那片夢幻花園。有高大的楓樹與樟樹，還有葉叢中滲出的風。」

學著如何愛上這座老城，妳笑說這也是種「劈腿」。只是故鄉不會抱怨也不會鬧上法院，它此刻被安置在記憶中的一角，不，它應該是記憶中的全部。如此要愛上另一個城，真有點吃力。
「這兒的房都是白牆黑瓦呢！」
「蘇州人稱它為粉牆黛瓦。」
「你看穿過房門的水巷曲折，跨上水道的各式拱橋。還有這梧桐葉的嫩綠與撲了粉般的樹幹，這就是江南風情。」

我們小心營造了意識的錯覺。故意略去蜿蜒水巷蒸起的空氣，夾帶出生活的氣息是如何刺激鼻腔；與無所不在的喇叭聲、還有磨光煞車皮的腳踏車像無數個小女孩的尖叫圍繞身邊。我們學著愛上這個城，就像我們當年學著愛上彼此。在還不被稱為漁人碼頭的堤防上，妳數著遠方中正機場起降的飛機，看著消失在夕陽餘暉中的飛機。而我等著日光隱去。我們也略過卡在消坡塊中的垃圾、惱人叫囂的飆車族、與定時巡防眼光異樣看著我們的阿兵哥。我們用著比消波塊還堅定的意志將他們驅趕到意識的邊緣，這點，也算是我們極少的共識之一。
「媽昨天在電話說，與爸爸去了小白宮！」
「 喔！小白宮，已經開放半年了吧？」
「媽說散步到淡江中學，看到小白宮修得很漂亮。」
「我有跟妳說過小白宮是我在文化國小時的秘密基地嗎？」
「有！你還與你弟躲在裡頭看著圍牆外的鈕承澤。」
「是啊，他們在拍小畢的故事，在樹下賣著他從租書店偷來的漫畫那一段。」
「你說導演一直看到你和你弟的頭露出圍牆，所以找你們當臨時演員。」
「我有說嗎？」
「你騙我的嗎？」

從十全街西側葑門往東慢行，穿過「程橋」腳下的外城河，算是進到老城。十全街不長，約兩公里，但兩側有三十處的重點古蹟。我們有時呆立在這些老骨頭旁啃著栗子，挑著衣服，聽不到老骨頭的氣息，或是現代這個字眼壓得它們不得不喘氣的呼救？管不著的我們會在鳳凰街路口那家書店，揀本書走上二樓茶館，點壺碧羅春混上整個午后。若是想念起淡水老街裡的咖啡鋪，我們就再往東走到街末的雨果書店，喝杯現磨咖啡。

雨果書店只賣書與咖啡，偶爾會舉辦股市投資座談。書店很小，角落擺了木桌與幾張板凳，總會有些年輕人窩在這裡唸書。我們上了二樓，決定在這消磨日光。
「候鳥都該回去了。」
「妳說這裡？這裡候鳥不來的。」
「喔！那留在關渡的候鳥呢？」
「應該走得差不多了，也許有經過蘇州的天空？」
「我們也算候鳥？」

漸漸地，計程車上的司機不會再問我們是從哪來的。也許司機們都聽出我們極力仿傚的普通話口音，在拙劣與滑稽中所透露的不是融入，而是不安。就像在家鄉的許多大人物以各式方言問候中，透過發音，沾黏於音域底層的元素，就像印在文件上的指紋，掩不去的。常常，在餐館或街上，聽到鄉音，我們學會保持冷漠的姿態，不去揭露。因為我們都是候鳥？用著冬羽低調過日？

「我想念海！」
「我們趁夏天回去吧。」
「跟候鳥一樣！」

樂多日誌在彼岸終於被封了,當然被封的不止是樂多而已..........
花了很多時間找多提供IP聯結的軟件,用面具掩飾真正的身份,明明正當的活動也能搞得如此罪惡........

YY廠長花了十三分鐘從口口經理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如果有人覺得YY剛才的啞口無言是種退讓(甚至口口經理也這麼認為。)其實是因為YY預言到口口經理的反應，而被預言的準確，停格在準確發生的一瞬間所疑惑。YY廠長並未意識到，如果這個準確性再早個幾秒鐘，他會將其視為判斷力；或者再慢個幾秒鐘，他就會因此感到羞辱而周旋下去。當然這個疑惑並不會存在太久，他也不至於相信第六感之類的能力，YY回到辦公室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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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口經理，您找我？」
「你看，你畫的設計圖。」
「怎麼了？口口經理。」
「油都漏出來了，你看怎麼辦？」
「怎樣可能？」
「現在門市退貨，你不是說沒問題的嗎？」
「口口經理，我……」
「想想辦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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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我YY啦。」
「喔，YY，我幫你帶了相機，晚上到我家吃飯拿吧。」
「副總，出事了。」
「甚麼？」
「研發部門開發出的『踩腳踏車自踹屁股裝置』現在全面退貨。」
「為什麼？」
「漏油。」
「馬上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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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看報表，賣了九千台，現在退了三十台。」
「XX副總，我們工廠都是按照設計部門的要求做的。」
「口口經理，你不是說沒問題的嗎？」
「XX副總，我先Show一下這份設計審核通…….」
「還Show，你告訴我怎麼辦，不要再拿文件來煩我。」
「口口經理，你說工廠到底還要不要生產？」
「當然要啦，YY廠長，熱賣的產品怎麼可以不生產？」
「口口，你們這種設計要YY的工廠怎麼生產啊？」
「XX副總，我先Show一下這份設計審……」
「還Show，現在不是談責任，是談解決辦法。」
「是是是，副總，你先看這文件就知道了。」
「你要我看甚麼？」
「當時生產的時候，廠線上堆了很多的『夫妻潤滑油』，就是後來改包裝說是瘦身極品的『油你西施』。」
「然後呢？口口經理？」
「副總你真的忘了嗎？你說就拿這些油當成鏈條的潤滑油，就不用再花錢。」
「我？」
「是不是？YY廠長，你也同意的。」
「我？」
「對啊，我那時搞不清楚你們的意思，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這是個多麼有智慧的決策。怪就要怪行銷部門。」
「我繼續說好了，這個產品結合運動與輔助瘦身的功能，當時行銷部門竟然沒有針對我們公司使用這麼昂貴的『油你西施』來推銷，說明書上竟然也沒加印『請脫褲子騎車』這一個提示，白白浪費我們公司為消費者著想的出發點。」
「是的，口口，我都沒注意到說明書有說這一項，都怪我太忙了，這個行銷部門真太不應該了，YY你說對吧？」
「對對！對對！」

「口口經理，請你解釋一下？」
「原來是YY廠長，您好您好，請坐請坐。」
「不用了，我話很快說完，你們研發部門到底在搞甚麼？」

口口經理的內心獨白：以往他認為，像這種呼吸道與消化道突變錯置，甚至連出入口都長相反的人很難搞。口口經理沒多久搞懂了，這類人說不上可愛，但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他們會把器官長反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們通常還來不及消化，就急著想吃東西的緣故，久而久之也就分不清楚排泄與吸收了。

「YY廠長，可不可以請您再說清楚點？」

YY廠長的內心獨白：他就是搞不懂這些RD為什麼不能像馬桶一樣，多吸收，少發言，安安靜靜吞下所有人的痛苦呢？

其實口口經理真得想扮演好一個馬桶，與YY廠長想得不同的是：口口經理努力希望YY廠長看出他所扮演的馬桶，是個反諷。

「就是你們RD開發的『踩腳踏車自踹屁股裝置』，根本就是亂設計。」
「怎麼會呢？業務說市場反應空前熱絡，搭配那個口口口藝人上電視說，自從她每天騎三個小時，騎了三個月後，肥臀跟著肥腰都縮了下來。XX副總說要賣搭配性產品啊，把上一季賣不掉的夫妻潤滑油改個包裝，叫那個甚麼？」
「你說『油你西施』這款產品。」
「對對對，『油你西施』，沒錯沒錯。」
「口口經理，這個是品保退回來的產品客訴，你好好看一下。」
「嗯嗯。」
「YY廠長，報告上說陸續有人反應褲子沾到蒼蠅拍上的油，這個油經化驗是鏈條上的機油。」
「口口經理，你看這麼嚴重的不良，你們當時是怎樣設計的啊。現在有人在門市退貨，公司賠得起嗎？」
「對啊，我看看這個設計圖，哇！怎麼這樣劃，鏈條連動蒼蠅拍的卡榫怎麼都沒有迴油裝置，難怪會漏油，來來來，我把當時設計審核通知書拿出來看，是誰監督的？」
「YY廠長，你有簽名耶，還簽在XX副總旁邊，這該怎麼辦才好？」
「………….」

「口口經理，XX副總要你親自解釋這份文件。」
「甚麼？XX副總是不是對這薪水有意見？」
「是的，XX副總說你不能給一個4職等的人這麼多的錢！」
「可是他工作八年了啊？按規定的薪水人家會不會來？」
「可是規定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
「對喔，規定就是規定，還是聽XX副總的話好了。」
「口口經理，你的意思是？」
「那就把他降到規定的薪資，就看他願不願意來？」
「口口經理，我有個小建議！」
「妳說。」
「口口經理，你在認定年資比例那一欄寫的是0.7，是吧？」
「是啊，怎麼了。」
「這樣他的承認年資是八年打七折，只有五年半。」
「喔，然後呢？」
「口口經理，如果你把他的比例改成0.8……」
「喔，這樣他的承認年資就變成六年了，職等就變成5了。薪水還可以跳一大級呢。」
「是啊，經理真聰明。」
「來來來，拿來給我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