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臉的自持

最近幾個星期一直覺得超級星光大道這個節目有往綜藝化、娛樂化軟倒下去的傾向，雖然這本來就是綜藝節目，但那一切皆與我看到楊宗緯那時的超級星光大道不同了，花腔更多了，舞蹈更華麗了，好像濃妝艷抹招搖起來了，然而有什麼東西卻失去了，於是整齣節目就像打扮豔麗的布袋戲偶那樣發出不屬於自己的聲音，那不再好看了。札實的東西不再有了。

「這禮拜的星光好虛，沒有什麼特別的。」這是我同事說的，所以我很難得中止了連續看星光的習慣。

我一直在想星光到底少了什麼？昨晚我看超級偶像，終於略微領悟到星光發生了什麼事。超級偶像我大約是從超偶１的十幾強看起的，那時轉到重播，我看得目瞪口呆，怎麼十幾強就這麼厲害？那真的跟星光十幾強完全不一樣，緊張當然是有的，生疏也看得出來，不過卻有一種溫馨的，彷彿小型歌友會的那種氛圍，而比賽者也能適切地進入那其中。那就像星光眾比賽者還在想像自己會成為明星，而超偶就已經接受自己會成為明星的感覺。

那種把舞台當成自己的地盤的精神，星光十幾強遠遠不及。

昨天我看超偶３６強賽，真的只是３６強爭奪賽，卻比星光３的十強賽好看。我真的這麼覺得：星光３的十強中蔡忠穎、李伯恩、潘嗣敬、林雨瑄、賴聖恩的唱功實在不怎麼樣。蔡忠穎、李伯恩的唱功從來沒有一次好過；賴聖恩去除舞蹈的話，大概早就被淘汰了（從這可以看出星光綜藝化的影子）；林雨瑄時好時壞，好的時候也只是中上程度，唱高音常常處於一種被無線電干擾似的刺耳，亮而無質，甜而過膩；潘嗣敬也有極好的時候，但音色老實說不好聽，太過尖細，既不柔也不亮，歌路太窄，還是壞的時候居多。

當然星光３也有好的，我個人比較偏好黎礎寧，論個人特質的話，也喜歡簡鳳君。黎礎寧當初與周柔柔合唱《When You Believe》的時候，我就有一種野馬脫韁的驚喜，雖然合唱相互牽累，最後沒有唱好，但從這次我就注意起她，反而她唱國語歌的時候，好像被囚禁在什麼地方哀哀叫的小動物一樣，發揮不開。簡鳳君我則是喜歡她從沒自信到可以流暢地演唱的這個過程，那讓我看到一種可能性。林芯儀一直有不錯的水準，我並沒有特別感到她唱得差的時候，然而也不特別喜歡，上星期學了舞蹈，舞蹈是很精采，但自從看過葉緯庭的表演，我就不再認為林芯儀這種程度的表演是表演，而是炫技；雖然林芯儀很努力，但那好像是馬戲團表演或魔術中的一個橋段而已。徐佳瑩原本我也喜歡，但最近的表現趨平，既不可喜也不討喜，我還是喜歡她剛開賽時的自己，好像有什麼正離她遠去，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有個人我是要特別拿出來說的，那傢伙叫黃靖倫。老實說我不討厭他，我討厭的是他身上被披掛的那些勳章、獎座、光環。而他正是讓我覺得星光變得跟那些靠搞笑走紅的綜藝節目沒有兩樣，評審與觀眾太寵愛他了，而他的特質就是他很認真的做一件事的時候，反而搞笑起來了。這是諧星。諧星是綜藝節目最歡迎的東西，星光於是不再像是一個歌藝比賽，而像是一種眾人圍觀鬥蟋蟀式的趣味競賽。那裡頭是沒有實際的高下的，只有口味，而沒有判準，只有喜好，而失去了依歸。

於是我不得不提起星光的評審。星光的評審裡頭真正願意認真評也確實有實力認真評的，我想只有張宇跟黃韻玲。張宇不用我說，不只公允，譬喻也生動；黃韻玲則常常處在無字可用或幻想形容詞的口吃狀態，但評審的那把尺還是有的。袁惟仁我覺得很可惜，好像自從被網路言論影響之後，就默默的收拾細軟，躲到幕後去了，原本那個敢說敢講敢評的人不見了，卻講一些平泛的、無礙的通俗意見，好像把他這個人載入程式，變成一個只會按燈的評審似的。Roger作為造型設計師，在一個以歌唱為主的比賽裡當評審似乎不太恰當，這可能是我個人的意見，有時Roger的評審也十分確切。黃小唬我真的覺得不適合作為評審，這傢伙摻雜太多個人的喜好了，如果是對個別比賽者有喜好也就罷了，她甚且對於歌曲也有偏好，我承認個人是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但放到評審上來，是否就過當了？而她的評審常常讓人有種天馬行空，像多啦a夢口袋裡亂掏那樣，丟出一些莫名所以的字句，我認為這對一個評審來說，比無話可說更嚴重。另外星光邀請的那些業餘評審，像黃大瑋、蘇永康，簡直就像黃小唬被放大鏡放大後的評審一樣，可怕到極點；不過偶爾也有楊培安之類讓人亮眼的評審。

除此之外，星光的評審制度也有一種致命的要害：

一、
星光的評審不像超偶那樣在比賽者唱完的當下送出分數，而是講解笑鬧完了之後，才開始按燈。我不相信評審不會被其他評審所影響，也不相信語言不具有暗示這回事。我相信比賽者的表白、主持的寬慰或烘抬、評審的精闢分析都會影響到每一個評審接續下來的按燈。也就是說，評審不是獨立運作的，是被眾人討論出來的喜好給抓牢的。評審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會被影響，就算有一兩個堅定的評審，還是不免有兩三個湊熱鬧的評審，如此完全沒有公平可言。超偶則在比賽者唱完的當下就得送出分數，那分數既代表信任評審當下的專業，也代表評審無從自比賽者、其他評審、主持人之間被左右。

二、
星光每個評審所能掌握的分數太籠統了，普通是三分，不錯是四分，眼為之一亮是五分，中間既沒有模糊地帶，也不曉得兩個得四分的比賽者對評審而言，孰優孰劣？超偶的評審則可以用滿分10分來評審，甚至可以允許小數點，每個評審的尺度、評審與評審間的差異於此就展現出來。

超偶的評審固定班底是：黃國倫、陳珊妮，另外流動的固定班底有：王治平、陳國華、林隆璇、陳樂融。評審一次共有五位。就像黃國倫有次說的：「超偶的評審比較喜歡自然的東西。」超偶的評審比較注重比賽者唱的歌是否能把情緒表達出來，動感的歌是否能帶動觀眾情緒，花腔花調來修飾歌曲的比賽者常常分數很低，是失敗的那種低，不是像星光還會給你一次機會的那種低，評審稱之為「油」。華而不實。評審有這種一致性的默契。我喜歡這種默契。我喜歡這種就算演唱者花招百出，歌唱技巧炫目，仍然不免被淘汰的評審口味。

也不會有喜好的問題。評審的評論十分公允，而且妙喻橫生，該講的就講。我記得昨天王治平評朱劍文這麼說：「我覺得你褻瀆了這首歌。」雖然言重了，但至少敢講，朱劍文所唱的那首歌「從頭到尾pitch不準」這也是不爭的事實。超偶的評審可以讓觀眾知道為什麼這樣評，而且可以把這樣評的原因講清楚，然而星光的評審常常含糊其辭，長久下來不免就容易讓觀眾認為黑箱作業，我相信星光沒有黑箱作業，只是評審的素質有問題。星光的評審連最基本的評論都講不過去。

超偶評審也有鮮明的個人特質，個人特質不只應用在評論比賽者的時候，評審自己也瑩瑩散發出一種自己的光，每個評審都是無可取代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取代幽默的黃國倫，也沒有人可以取代評論銳利的陳珊妮。星光只有缺少張宇的時候，我會覺得好像少了什麼，好像星光正形成一個Pub駐唱或尾牙野台的嘩眾場域，每個參賽者都急切的想從觀眾（而不是從自己）獲得更多掌聲似的。

評審的優劣於是影響到了比賽者的優劣。海選的時候，超偶是千中選五個、六個，這種精挑細選的數目。然而也不是苛求，海選選中者要淘汰成36強時，評審居然也容忍到42個人，完全超出36人的預定。昨天我看超偶36強賽（42人正式淘汰成36強的比賽），去除掉兩個來插花的小朋友（陳珊妮也說小朋友跟成人是無法比的），不知為何大部分的選手都唱得很順，那種順不是沒有忘詞且pitch很準的那種順，而是你不會想轉台的那種順。那就好像在看之前星光２的十強賽，有那種緊湊感。其中我比較欣賞一個叫林哲俊的人格特質，這個人男生女聲，我在他眼中可以看出某種「我打算這裡紮地生根」的覺悟，跟某種無爭的謙沖，這是很難得的，這是我個人偏好。

其實超偶我最喜歡超偶1的黎卉淇這個傢伙，現在我的電腦裡還有她的《Almost Over You》這首歌，我也聽這首歌的原唱，然而原唱技巧比她好，情緒比較外放，好像跑在海灘上要追什麼的那種感覺；黎卉淇唱這首歌則含蓄許多，同樣是在海灘上的話，就是睜眼看著對方跑走的那種感覺，好像在說無可挽救的那種感覺。網路上另外抓的到的另一首她唱的歌是《藍天》，然而我以為黎卉淇唱最好的是葉蒨文的《女人的眼淚》，我記得王治平聽這首歌評審說：「有被感動到了。」對我來說也是如此，雖然唱的是女人，但彷彿自己也跟著心碎一樣。可能是這首歌的情緒不像一般浪漫情歌好體會，所以流傳不廣。

不過星光值得慶幸的是，陶子的主持比利菁好太多了。利菁主持的時候，常常在接話之間有那種縫補不全的毛邊，或者與評審、參賽者撞話，或者冷場，或者無話可說；陶子卻可以很順利用幽默話語的搭起兩者之間的橋梁，也不會有冷場或無話可說的場面出現。有時我甚至覺得，利菁破壞了少許的感動畫面，像不得參賽者之門而入的孤魂野鬼；陶子雖然不免影響評審，但卻能適切地把參賽者的肌理脈絡切劃出來，且從另一方面洞悉了參賽者，讓人覺得陶子反而比一些評審適合評審。

我希望有一天星光３以後也可以出一個含蓄內斂的歌手，絢麗繁複的東西我看夠了，花俏百變的東西我也厭倦了，嘻玩酷虐之類的玩意我也不想知道了，來個認真看待自己的情感的傢伙吧！不要再去追逐那些邊緣上的泡沫吧！


P.S.背景音樂：葉蒨文-女人的眼淚


P.S.
7/25我又稍微看了一下星光，很幸運只看到後頭高分的部份，是從23分的徐佳瑩個人演唱開始，不過徐佳瑩與歌手的合唱漏掉了。

很難得星光終於願意請一些實力派的歌手來助場，老實說之前PK賽的那些傢伙，絕大部分是來鬧場（也許跟參賽者實力差不多？），偶爾有一兩個PK 者驚人耳目，但對我來說，那才是一個歌唱比賽應該拿出來的實力吧（由此可知我這傢伙也很挑嘴）。

我個人很喜歡林志炫，在我心中林志炫的唱功跟神一樣，他是那種像漫畫或小說中可憐巴巴只有一兩項長項的主角，但是卻能夠把那一兩項能力用各種方式練到極致。林志炫給我這種感覺，他是苦修而致，完全沒有天份。他的嗓子說不上天籟，也不特別好聽，甚至可以說有種不動聽的疲弱，但是唱的時候卻可以唱成天籟。但是與之合唱的黃靖倫就差多了，不，不能用差多了來形容，是完全不能拿來比。黃靖倫完全被林志炫壓過去了，那確實會有張宇說的那種破功的危險，黃靖倫說話的虛疲這次不只展現在口語中，也帶進來了演唱中。同樣的細弱的嗓子，卻有天壤之別。黃靖倫像拿到一塊太大的餅而不知道怎麼入口那樣，歌詞唱錯就算了，技巧也掌握不好，吞吐無力，當然更完全沒有感情，但是卻還有１６分，這就是我說的，星光的失敗是還會給你一次機會的那種失敗，把一首歌唱成毫無趣味，理應是要更低才對。

潘嗣敬拿到１８分，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賴聖恩１６分，我能接受，他大概像是還在ＫＴＶ練唱的那種程度，技巧很好，但是沒辦法。簡鳳君唱差了，非常差，好像唱歌的同時，靈魂跑到什麼地方去溜達的那種差，綁手綁腳，是想太多了，心神沒有在唱歌上。黎礎寧唱得極好，可是不知道是剪接還是怎樣，總覺得時間太短，不夠過癮，我還想聽她跟范逸臣唱多一點。

我想特別說的，除了林志炫（我不是特別要說黃靖倫），還有林芯儀。林芯儀這週表現很好，完全沒有舞蹈，並不是舞蹈不好，而是林芯儀加上舞蹈的時候，感情的表現就沒有那麼突出，就像我上面說的，那像是炫技，是舞蹈本身在吸引人，而不是林芯儀本身在吸引人，那對我來說是不夠的。但昨天我甚至覺得林芯儀唱得比蘇永康好，首先我就不喜歡蘇永康的咬字，砍掉重練吧，怎麼專輯沒有這種明顯的怪腔怪調，演唱卻這麼明顯呢？林芯儀卻很投入，雖然後來與蘇永康對調位子稍微干擾了我一下，但大致上蘇永康是被我忽略的，光是打在林芯儀身上的，我感覺林芯儀這時才真正的在發亮。可能是合唱的關係吧，我並沒有感動，那差別在於，林芯儀想表達的情緒跟蘇永康是有差別的，兩者是各自為政的狀況，各自演唱各自的情感，雖然都很有情感，也看似有火花，但我以為那只是「看似」而已，那是動作上的暗示的關係，兩者其實是在不同的水平線上想要互相傳達不同的情緒，但卻變成了回音。然而林芯儀在這集走出了某種路徑，我覺得那比舞蹈更值得經營，林芯儀一直嘗試多元的東西，那正使她失去她原本多元的東西，應該回頭找才對，回到最基本的東西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