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臉的自持

我沒有打錯，是三個反，我反「反反分裂」。

我知道在這樣像群體焚祭的時刻忽然站出來反對「反反分裂」會被當成犧牲品被獻祭掉，會被當成眾矢之的被砸爛射穿，但是我一點也不猶豫我應該這麼說：我反「反反分裂」。就像前些時日美國攻打伊拉克，我反「反戰」一樣，不是因為想要藉此獨樹一幟，只是看不慣群體好意的出發點卻造成自身的盲目性。

在我說為什麼之前，如果就先把我當成中共的同路人，或者統派，或者不愛台灣（如果台灣是指台灣政府，那對不起我從來不愛一個特定政體），那顯然就是搞不清楚狀況，只是看到有人反對自己的意見，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指責那個人為叛徒間諜而已。如果是這樣，恐怕為什麼連自己要反「反分裂」也搞不清楚吧，只是覺得台灣不可以被侵占，所以理所當然要反對而已吧。

我不是說這麼想有錯，我也不想被大陸那個政體給統治，我也想要持續現在的生活（如果能更好一點當然不錯）。但是當我說反反反分裂時，可不是在向中共這個政體妥協，或者隱忍什麼霸道的威脅而不吭聲，我只是想，如果反對不能造成反對的效應，反而適得其反，那麼反對只會造成激情的無知罷了。

就像很多人看到我之前反「反戰」，就以為我是「支持」戰爭，於是對我痛罵，說我失去人道精神。但我看到反戰的廣告，那樣刻意推出悲情的戰爭罹難者，或者難民，彷彿那些受難者的照片是反戰者的頭號王牌，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了，沒有國際局勢的重整之觀察，沒有伊拉克國情之洞悉，只是不忍有人在戰爭中傷亡這樣的濫情式的人道主義而已。

眼界狹小隨雞起舞，為了正義感的衝動而被利用，盲目的跟隨口號。我所痛恨的。

照片真能牽引出戰爭的實像，或者那只是某部分人士的刻意安排呢？反戰人士用波斯灣戰爭的淒慘照片來流傳，支持戰爭的人又用海珊執政下的受虐人民照片來宣傳。大家都輪流排演著正義的角色，希望用可憐與悲慘來模糊焦點。不察，然後順著理所當然的脈絡尾隨前進，我非常生氣這個。

當然反戰人士中有不少智識分子，反反分裂中也有不少獨具慧眼的人，能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我反對的不是這些。我反對的是那些因為反對而反對的群眾造成的可操縱性。

我真正害怕的是，反反分裂的群眾運動，看起來像是要給中共一個警醒，但事實上卻有可能變成台灣政客操弄的把柄，台灣政客藉此把議題炒熱，大聲喧嘩，反過來不是讓中共明白反分裂法的不可行性，而是造成非得如此的錯覺。

台灣的政客最懂得民心可用了，他們愛民如子，順應民心，彷彿從來沒什麼堅持。如果把政客這樣火熱的演藝生活當真，把政客逢場作戲的反反分裂遊行當成真的為了台灣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我真的覺得這樣的反反分裂不要也罷！只是徒然變成政客的把戲，淪為為人作嫁的道具，如此而已。反反分裂的用心反而遺失在激情的盲目之中了。

我絕不是說我要從此忽視中共的挑釁而不當一回事，我要說的是，我不會把挑釁簡單化為我去反對如此就可以爭到一口氣的公式。事情的解決從來也不是正義感喊的最大聲的那一方就贏，從來也不是大口大口說我要讓事情的真相覺醒就可以讓一切都澄清。盲目地投入並且熱血沸騰的堅持著，為了某一目標而前進，只是認不清左右的環境而已。

我必須強調一點事實：台灣的政客是沒有格的。也就是說，台灣的政客隨時都準備了民情的風向針，要往西瓜大邊那裡偎去。因此我必不能期待於政府的作為，那必然只是作秀而已。

如此作秀，是不是讓具有國家地位的政府反而實際上激怒了中共呢？具有國家象徵的政治人物，任何舉措都可能造成政局上的波動，勢不能以民心趨向為其所指，而應盱衡時局，擇以國家之安定而行之。但我們知道，台灣的政客做不到。如此課題中心又回到群眾本身。

即，政客有了作秀的機會，千載難逢，又是誰給他們的呢？

因此我不免想，我們的反反分裂其實是可悲的，沒有力量的。中共的上層早已知之，他們看的顯然是掌權的這些台灣政客，當民心一湧而出，政客不加節制，忘乎兩岸關係之危殆，逕自扯口號、玩弄愚民，而後像反分裂法這類的條文，恐怕只會層出不窮。恐嚇將因為反抗的力量而加大，而不會因此減縮，只因一點：台灣處於劣勢，從來也不具力量抗衡中共。

所以我對那些集體性狂歡般反對反分裂人是很驚訝的，他們彷彿沒有察覺到正因他們的反對而給了恐嚇更大的力量，而因此窄縮了台灣的生存空間，拉大了兩岸之間彼此的裂縫，陷台灣於戰爭的可行性危機。也許這來自於他們誤會的一點，那就是他們以為「中共是敵體所以理所當然要抗拒」，這樣粗略的可笑想法。

獨立是要付出代價的，而目前的台灣還沒有付出這樣代價的準備，真正與一個強大敵人的作戰，不是衝出去然後被散彈射倒，而是虛與委蛇，假裝悶不吭聲煞有其事，待時而後發。正面遭遇從來不是一個弱者的行為，那只是逞強，而非勇敢！

故而我對反反分裂這樣的行動很不以為然，我閉嘴，那不代表我心底不再反對，我好像漫不經心，其實我思潮洶湧著，我知道這樣的運動起不了作用，反分裂法不可能因此撤銷，真正的鐐銬卻會因此加上來。我知道我要支持的是那些讓台灣可以維持現狀並且不損害到台灣人民的生存處境的行動，而不是那些為了正義感的宣洩而不明所以的盲目舉措。

可是，那些人能懂嗎？柔弱勝剛強，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可以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