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臉的自持

我聽到「你也不過是這樣」、「少在那邊自以為是了」、「那也只是你自己的痴人作夢」，那也許不像菜瓜布輕輕磨過皮膚那樣為為刺癢的感覺，那更像是我努力營建的某幢大樓，突然被自己無意間傷害到別人的一句話給輕易撂毀。

我是這麼地容易傷害別人，這麼地，就像蒙著眼睛在地雷區走那樣，忍受著隨時的爆發。

僅止於我的看不過去，心底的那些琅琅聲響作祟，我說出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忍受我以為的現實景況遭到扭曲，我反抗。反抗卻成了一種對朋友的詆毀，或者牴牾。反抗成了我對朋友的忽視與指責，我像貪官那樣不公的判決了朋友的歧途。

但我一點也沒有要把朋友送上斷頭台的意思啊。

我只是維護著我那一線的堅持，我只是袒護著我必不能失去的初衷，那樣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存在啊。如果我不反抗，像被纏縛在壁上的死囚，就算能夠餐風露宿而活下去，必然也因為虛無而乾枯，必然也像髏骨那樣毫無生命跡象。我反抗，並且大聲疾呼，那樣子就好像我的呼吸大口了一點，我的呼喊，好像有勁道了一點。

我不是靠著抹煞你們來提高我的自尊，我只是，不這樣做就無法穩穩站立啊。

倔強，死不認輸，像被刀劍刺穿仍然兀立的日本戰國武士。不是因為站著所以昂然獨立，是因為不肯倒下而勉強支撐。是這樣的我啊。

我從不會因為我否定了你們的什麼，而感覺自己像汽球那樣胖大。相反，我卻要花費更大的力氣，去閃躲你們對我射來的險兵利箭。我的倔強，只是我那虛掩的盾牌，我不能不這樣做，不這樣做，那維繫我一口氣的命脈，就會馬上失去存在的理由。

我是如此艱辛的活著的啊。那樣子就像垂著快斷的絲繩，只為吊起一卡車的重量。

因此我也十分地疲弱，像個委氣的輪胎膠皮，經不起路上任何頑劣的尖石。你們說，少裝蒜了，你不是很清高嗎？你們說，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樣譏諷的語氣就好像把我剛擺在盤面上的籌碼給一掃而空，並且恫嚇著：那些籌碼從來就不屬於我的。

我從未想要抹煞過你們的什麼，但我總被你們的一言兩語給輕易抹煞。我又像梗著滿喉的石頭那樣，不能說你們誤會了，你們不聽，你們就那樣活在對我的輕賤中，並且試圖在這過程中把我的反抗視作過眼雲煙。你們想遺忘我的努力，只好用力的戳著我。

我的倔強就像是對生活本質的背棄，背棄到，幾乎指陳出存在本身的膿瘡。沒有人肯看自己的膿瘡，沒有人，於是我就像中古時期的巫者那樣被燒死在不知名的濃煙之中，藉此，你們逃出對自己的恐懼。

我知道我在這點上傷害了你們，所以我被吊死，理所當然。

但你們知道那是對我強大的傷害嗎？你們知道那就是我的痛角嗎？我之所以堅持著，那只是因為我不曾達到，那只是因為我還在路途上奔走，我沒有為我的領悟而自傲，我只是因為喜悅而前行。這些，你們能懂嗎？

所以總是總是，望著那些被你們拆毀的廢墟，而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