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臉的自持

C，年來我還是想起你。你的影子纏祟著我，不寫我就無法釋懷。我無法不寫你，Ｃ。

我想起你走路的樣子，我常在城市中閒晃，看到某人的樣子好熟悉，懶懶散散的歪斜著走路，傻傻的樣子依稀是我認識的什麼人，但我走到那人面前，卻不認識，後來才想起，那是你，你的走路。我有一次也曾經看過某人長袖太長，那過長的袖口便捲著小手形成一個圓形的掌狀，我有好幾次想把那些人扳過來，說：嘿，C，是你啊，你也在這裡啊。

但不對啊，他們不是C，他們從來也不是你。我丟失了你（我傷害了你）。

再看到你，是在你的版上連結的照片上看到。你變得落落大方，臉孔抽長成鵝蛋形的美女臉，我想你過得很好，也考上了喜歡的研究所，朋友圍繞著你，像被細心照料的花朵那樣洋溢著青春。在此同時，我卻像斑駁的鏽塊那樣逐漸老去。

無感，涼薄，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寥荒原野。無生之可能，無愛欲之可能。

而你卻不再是小女孩了。

你擁有了成人的殘忍，那反過來傷害了我。我以為我可以拿著強力膠將那橫隔開來的兩年時光給黏補齊全，我試著用以前那種玩鬧的口氣，但卻激怒了你，我試著道歉，你說你無所謂，我找不到進入你的林間密道，像惶惑不知為何被扔在一大群人之中，想找個角落掩飾自己卻不可得。那就好像那些日子皆被人以極暴力的手法自你腦中撕去，存留的那些變成我獨自排演的想像。你記憶均已不再。

但Ｃ，我只是想聽你說，過去就過去了，我不會放在心上。（我時時惦記著你。）

然而你不再理我。有次打電話給你，你沒有接，過半小時傳簡訊說，你剛上客運很忙要約請早，我知道你在躲我，連我一句話也不願聽。後來經過你的版，知道你手機換了，卻沒通知我，也沒留在版上。到此為止我徹底被你屏除在你的生活範圍之外。（Ｃ，你是否知道我一直以來像個內疚甚重的犯人那樣持續地，不間斷地，想要自你的板偷窺到一點原諒的支言片語，但沒有，連一點我的痕跡也沒有。）

在我們之間的，那像橫樑橫亙在我們之間的，Ｃ，那既不是恨，也不是愛，那之中甚至沒有喜歡。那是傷害與傷害疊床架屋構築的圖景，在那之中，你用冷漠偽裝你的恐懼，你害怕著我的再次傷害，所以你逃避著我，你抗拒著我，而我追念著你的原諒，只因為我從來從來都不知道如何原諒自己。

這樣，我們勢必分離。但Ｃ，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我在心裡對你的告別。

我知道我們這輩子，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