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臉的自持

感覺很憤怒，像是熱情洋溢的買回一大疊嶄新的音樂ＣＤ，播放時卻發覺這不過是盜版的沙沙作響的光碟，這樣一種被捉弄的，像動物園的餵食員在我面前搖晃著食物，最後在我耍完猴戲，就陰險的把食物收起來一般，被欺騙的感覺。

我買了村上春樹的小說《黑夜之後》，還沒讀，興奮難耐的翻著看，卻發覺上下頁緣空白拓大到淹滅了半頁，字數稀疏寡落的星點在那片慘白的書頁上。

一種胃囊抽搐的噁心感延著喉嚨像是滾泉那樣湧上。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村上春樹的書也跟那些行距誇張留白離譜的暢銷書搭上了線，勾肩搭背還稱兄道弟？我上網路書店一查，果然，那本暢銷連年的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硬生生被出版社攔腰斬成了兩截，價錢也理所當然的高於之前的單行本。《黑夜之後》這本書顯然是出版社這種操作下的犧牲品，明顯是中篇小說的字數，卻誇大不實的裝訂成了兩百多頁的書籍，彷彿篤定那些瞎了眼蒙了心的村上迷一定不計代價購買，於是像吃定了老百姓的貪官污吏那樣定價兩百六。兩百頁出頭的書賣兩百六，這真是死臉賴皮的把病死豬肉當成ＣＡＳ電宰豬那樣大聲兜售。

（是的是的，我知道出版社生存不易；是的是的，我知道賣書就需要一點小手段）

然而我寧可讀著泛黃的書頁，緊盯著那些字體微小印刷粗劣的書籍，也不願像傻子一樣，買了一本裝幀華美，排版卻鬆散可憐的書。拿著那樣的書，就算是內容多麼精采，也給人不實在的感覺。


－－－－－－－－－－－－－－－－－－－－－－－－－－－－－－
讀後記：

讀完了，也許是受了出版社偷工減料的影響，也許是村上這本書本來就沒有多大的企圖，我在這本書中找不到激動我的東西，整本書像是在重覆一種經典式的老調，哼哼啦啦，沒有新意，沒有那種整個人彷彿被什麼不可知的力量帶著走的感覺。

很平凡，簡單的意念，無非是對「雖然各自擁有不同的容貌和精神，但同時也是整個集合體的無名的一部份。既是一個總體，同時也只是一個零件。」這樣的工商業場景下的人們的描繪，惠麗是代表，代表那個一片空無的沒有出口的房間，代表了躲躲藏藏，也代表了黑夜。所謂的「記憶燃料」或者「陰影的中間地帶」，不過就是對著迎面而來的黑夜（那個工商業場景）的生存抗拒，藉由那些人與人之間不經意的輕微擦碰，喚醒（如同惠麗的甦醒）無以名之的記憶或感情。「你逃不了的」這樣的恫赫聲，便是關於「堅定地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的恐懼。

所以很容易就像腰帶鬆垮的褲頭那樣崩落而下，之前村上的《海邊的卡夫卡》或者如更早之前的《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那樣的宏大看不到了。《黑夜之後》釀不出新的東西，比較值得一提的便只剩那個穿牆走壁的視點移易，不過這也算不上什麼新鮮的東西。

剛開始讀我還以為是靈異故事，惠麗沒有插頭的電視機螢幕閃閃爍爍，沒有臉的男子，諸如此類，像有毛類織狀物在我背後搔著撓著，但是讀著讀著，這樣的感覺就隨著情節進展而被瀝乾。我很努力的，像是掏金客那樣咀嚼著每一個字句，我想找出不同的，像古老遺跡中被遺忘的寶藏，可是我找不到，我在這本書中總是找到一些別人踏印過的足跡，總是找到早被盜賊偷走裡頭物事的空箱。

我難掩失望，對於那裝訂簡略與陳舊敘事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