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臉的自持

不知為何我想起了白文鳥，我問老爸，白文鳥哪去了？那隻稍微驚動一下就撲翅亂飛的白文鳥哪去了？老爸說，放走了，放到布魯樂谷那邊。布魯樂谷？那不就是某個親水樂園？也許老爸把那兒當成某種天堂，以為白文鳥會過得很好也說不定。

但如果白文鳥真的過得很好那就不要緊了，只是我醒來發覺這是一場夢。

原本有三隻白文鳥，一隻乖馴，某次生了場大病被庸醫給醫死；一隻某天髒兮兮地降臨，討了幾天飯，或許不習慣為五斗米折腰，飛走了；另一隻，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殘酷的打擊曾經發生，從夜市買回來就不曾親近人，原本以為能跟其他白文鳥作陪，卻因為攻擊性太強而被隔離，那樣孤零零的守在鳥籠中，連餵食的手靠近都不行。惶恐，神經兮兮的盯著周圍，寧可窩縮在某個角落，拒斥所有可能的親近。

我一度以為我忘了那隻白文鳥，那樣雕像般一動不動的凝然圖像。我以為牠已經被棄置在時間的角落，跟著那些廢棄的朋友一起送進火葬場，而我卻夢見了白文鳥，像基督信徒某天在大街上撞到耶穌那樣因為神績而感到不可思議。

那隻白文鳥在兩隻夥伴離去後，已經不再動了。每天僅是乾吃著飼料，除此之外就站著發呆，漫漫長日，幾乎讓人忘了那隻白文鳥還存在著，久居在外，似乎連家裡養有一隻白文鳥這件事也忘了。生活太瑣碎，也沒時間惦記著那些引不起興味的物事。

只是有天發覺籠子空了，問老媽，那隻白文鳥怎麼消失了？老媽輕描淡寫地說，那隻啊，死了啊。死了嗎？怎麼會？可能是沒人作伴，也沒什麼動，就死了吧？就死了啊，真是就這樣死了啊。

是這樣子嗎？我還以為牠在布魯樂谷自由自在的飛，沒有鳥籠，也沒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