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4,2005

銀戒

冬宙

  她討厭飾物,尤其是非黑非白,水銀般美麗卻劇毒邪惡的顏色。朋友間這麼流傳著。
  有一回,男人在巨型琉璃城的月色下,拿出胭脂紅的輕巧絨盒,作勢像個魔術師從高帽中變隻接近透明的長耳白兔,掏出銀光懾人的物事。她迅雷奪過,轉身用細高跟鞋踢到巷口底端,的的清脆敲著八分音符遠去。男人,彷彿吐出酸臭而陰鷙臥在水溝的黑色黏答物,留下闔不攏的章魚嘴。


  轉開門把,摩蹭掉扎人腳底板的高跟魔物,她倒進絲絨被的愛撫中,構思明日的服裝秀。隨手按下電話答錄機,傳來姊姊的聲音:「喂,我是老姊,媽說這個星期日妳得回家,有幾個公司小開....」她自鼻翼發出聲息,舞蝶般滑過暫停鍵,粉撲著進入浴室。詩人筆下的雲,吐氣若蘭,適合包圍她一身酸痛的泥濘,覆盆子香氣煙侵浴室牆上藍色抽象的符號,扭化為巫語圖騰,隱約預示了曖昧前路。

  把玩胸前晃亮的指環,她的手曾被握緊,M的手大如螃蟹鉗,一夾不放,三拍的圓舞曲,得像約翰˙史特勞斯一般優美,縱使沒有,她仍對窗外梔子花微笑,初月弧度似笑著。她在摩托車後座,指畫著他精實厚背撐起的黑上衣,佈陣迷宮,設計寶藏位置;那條險路將遇上需要兩人合力搏鬥的巨蟒,十字路口的叉路突生風雪,漫天蓋地。但這齣叫好不叫座的冒險片,淪為小酒館內啜飲Manhattan的孤影,二輪甚至三輪檔期將繼續曳長耷落的時光。

  她替M刮鬍子,玩笑式地劃了一刀,因為M又說這個星期天,他得外出遠門。M沉靜
地用左手抹去血漬,那樣輕,從來沒有靠近過的輕盈,是的,生存從不挨進。左手無名指閃爍魔咒式的銀光,像最深的原洞,召換著,來,下來吧,漲滿的渴望將承載妳。她左胸爆開一枚煙火,什麼地方炸得碎碎的。剩餘的自由驅使她找來剪刀,M的臉色像是鉛中毒。她溫柔地剪斷項圈,拿著戒指摩挲;馬勒的「復活」,她的器官揮著手道別,又一個個排隊回來,不尖銳,鮮豔地,在異國被人調情般,欲觸未止的痛。M退到另個房間,甚至更南,她記不起地名的小鎮,啵,嗝在氣泡裡。

  銀戒小心被放在她高雅纖柔的脖子上,細微擺動地雷的探針;血好燙,戒指偶爾在夢中抱怨。她選擇陰涼的房間。生活那樣密,她獨裁畫著剪裁她的新衣,許多恭賀聲成就名氣,設計師這個遊戲,傳進血管糾結的巷弄中。

  抹乾身體,圍上浴巾。接到助理細碎低念的各款式訂單,傳真紙上掉出疏漏的隔夜。她隨手拾起,頭暈得像是小時候坐過的咖啡杯,生命極長,不至於發笑。M這個字母,氾濫地掛上了月梢。

Posted by futari-issue at 樂多Roodo! │14:32 │回應(1)引用(0)未完成S
樂多分類:文字創作 共同主題:兩人 出品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60707
回應文章
冬宙,12月最尾數即是傳說中最冷的一天誕生。性喜閱讀、電影、美食;在安靜的嗜好外,一切富含冒險精神的活動,均無法抵抗。帶著筆記本,立志成為一個流浪者。
okeeffe@ms94.url.com.tw為拒絕夏天的地址。
Posted by at April 4,2005 14: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