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9,2005

第三夜│少女J

孫得欽

  少女J說她要出發去救鯨。
  聽聞有鯨擱淺在十里外的海岸,滿布粗礫的沙灘,烈日的焰火在每一粒砂石上閃閃發光,群鯨們溼滑腴厚的皮膚正寸寸萎去如同綠葉在蕭索的季節裡皺起焦黃的身形。少女J對我說,她要出發去救鯨。

  少女J收拾起簡單的行李,穿上最厚實的鞋子,以免炎陽燒灼的地面烤黑她的腳底,我們就出發去救鯨。
  我在路途中用葉片載送一隻即將被烘烤乾硬的醜陋毛蟲回到最近的花叢,我用泥土安葬一列壓扁在田邊的幼蛙,我將僅有的乾糧遞給樹下將死的被棄老犬。
  少女J無暇停佇,急急行走。
  遇見從彼方回返的旅人他告知我們善心的村人正聚集起來為鯨魚潑水療傷,為鯨魚設想回到海水中的道路,但鯨魚正一隻隨著一隻死去,像是有意列隊航赴黝暗的冥國。
  少女J無暇停佇,急急行走。
  當我們在路上急急行走,遠處的鯨們正輪流綻放牠們的血肉,我預感成排的屍體已經發出堅硬的冷光等著刺痛我們初初抵達的視線,微小的愧疚將在心裡細細地發散,我不願懷著救生的心情急急趕路去迎接死亡的到臨。我已生起回返的念頭。
  我質問少女J為何對其他生命如此輕忽,莫非生命確有價值高低之分?
  少女J沉默無語。
  我質問少女J妳沒有任何救鯨的本領急急趕去有何用處?
  少女J沉默無語。
  我質問少女J明知抵達時必將無鯨可救不過徒增遺憾為何仍執意前去?
  少女J脫下她的鞋子讓腳底的皮膚在磨尖的石塊間綻開一簇簇鮮艷的花朵我驚慌為她摘去。少女J回答:「我能聽見鯨的哀鳴知曉牠們的痛苦與死亡,甚且感知倖存者因同伴ㄧㄧ離去而一刻比一刻孤獨的悲傷。我能做的即是我將要做的,我要注目牠們的死直到我的心裡也經歷到同樣的痛楚。牠們傳達了聲音給我就是我的嬰孩,我還沒有見到牠們並且離去就已經開始想念。善良或平等那些事情不必交給我罷,我只知道牠們呼喊我的聲音已漸次衰弱,我不能不去。」
  抵達的時候,救鯨的善人們都已懷抱著遺憾的心思離開。炎陽的烈火已經熄滅,鯨們的皮肉發出腥軟鹹膩的氣味而我們將手掌安放其上。我們懷著徒勞的心情朝海的方向毫無意義地努力推送,用盡了力氣就在那裡坐下。厚重的身軀在月光初昇起的夜裡發出沉默的聲音,我們靜靜和牠們一起等待,默禱潮水可以盡快覆蓋那些剛剛開始腐爛的身體,讓所有在人間承受了傷害的,可以重新回到柔軟的懷抱。

Posted by futari-issue at 樂多Roodo! │15:57 │回應(1)引用(0)夢‧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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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得欽

他走向鏡子,讓自己慢慢貼近鏡裡的人。他每走近一步,鏡裡的人也向他靠近,這真是最奇怪的事,好像他們想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最後,他想碰觸裡面那個人,就把右腳的大姆趾按在裡面那人的大姆趾上。他彎下腰去查看,發現因為鏡面厚度的關係,他的腳趾和鏡裡的腳趾,還隔了薄薄的幾公釐。

就因為這微小的幾公釐的緣故,這一生他始終不曾碰觸到他。

1983. 6. 24,男,成大中文系,學分沒算錯的話,很快就要去花蓮唸創作研究所。

雖然身為一名守規矩的人,但規規矩矩把自己的年齡性別身分ㄧㄧ條列交待還是令人手足無措。至於像刻印章研習營新秀選拔大賞或太陽鳥動力超人氣錦標賽之類的事情要是再列個明白就要掉雞皮疙瘩了。何況也少得可憐。

本想畫蛇添足地寫一篇冗長得不成比例大而無當喧賓奪主歹戲拖棚的自介且事實上我已經開始試著這麼做了,結果卻很快發現自己並不如想像中那麼擅長言不及義。我猜想自介這部分的字體會小一點,但就算字體沒讓我稱心如意至少位置可能會擺在頁尾或頁邊,這樣看起來會有點像註釋,通常我看註釋很多的書總是沒什麼耐心。最近兩年我一直在校對一套古典詩的書籍,發現確實有為數不少的詩人十分擅長將註釋寫得比他要註的那首詩長上十倍且樂此不疲。這實在幽默極了。

這樣的長度大概不夠讓人忘掉任何事情包括我的身家背景,還想談談光頭的事不過算了。還是留下blog位址權充罪證以示負責:
http://www.wretch.cc/blog/flutewind

寫完上面的鏡子故事之後我才想到,如果他照的是水就容易多了。
Posted by at August 21,2005 1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