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回憶錄

囚籠是家庭形狀的
在山坡盡頭
輪迴的苦楝花

我望著你年輕的死亡
又看見你衰老的生活
無言的山丘啊

歷史不能以你為墳了
青春不能以你為塚了

那日以後所有的淚水
沿著深春的屋簷
長滿狼尾草的後山小徑

那越牆而去的漢子
那結辮的少女
濡濕的乾涸的
短短長長的盼望

鬧鐘響了。
有人準備睡眠，有人即將死去，
有人醒，有人仍在夢中的一刻，指針向前落入
一秒的陷坑。

黴斑暈染了詩集的第32頁
再翻下去就是雨聲了
你閤上僅有房間的門
又閤上淡水一晚的潮汐

沿著忠烈祠的坡道俯衝
老樟樹的落葉在身後飛起
千百條枯萎的魂魄
在小徑的半空沙沙地響著
迴旋而蒼涼的低語
你總以為是故人

在這個人生的中途站
夢像火鍋一樣燙手
只能端出體溫的酒
年復一年地敬你
時光乾了

黃昏留下的信
有光在背景

此刻的凝望
像是永恆
永恆像是夕陽

不知不覺
我們默讀著身世
像是訣別，只剩今日
從自己的
讀到波光的
那一片海的句點

雨夜與主人對談。我得到滿懷的失落。

走到這兒，我已身心俱疲，只想就此依靠。我的鞋襪溼透，全身的雨滴。

而主人只告訴我: 過往旅客的傳說，愛情的模樣。我的頭髮，溼答答地覆
在額上，如苔似蘚。

......

啊，主人。你那愛情是我無法抵達的彼岸啊。你怎能如此愜意地訴說?
給我聽?

我踩著漣漪而來，主人，八方風雨已淋透了我。幾年? 二十二年。我悲哀，
我翹首，我不停地跋涉。


......

旅人不都應有目的嗎?

雨路上回首，腳印漫盪。我的眼睛裏，全是水。
你啊你，我有點看不清楚來時路了。

只想唱歌。晴天的歌。然後裹在雨裏夢想，有風的日子，飄落的我。

凝乾的河床
白石迤邐到濛濛的煙塵
蛇籠僵硬垂首
蒼蒼鋒銳的芒草
繞滿橋墩和老橋以下以上
風響藍空劈面而來
髮梢駐留不知
何處的童語和花芒
顫顫的水車無言的慘笑
水盡山窮有我無藥可救
的顛狂

黃昏猶見曦光
於東山街頭的頂端
至善樓的人已去盡時
明德樓的燈已暗滅時
十八尖山早起的夜蟲
就放肆狂歌
隨新民樓
一方一方清明的白光
透射
抓住另一個日出 人們
飲下星色
咀嚼著寂寞
用筆劃出
一道一道的鋒芒

嚮往一片綠色的土地
水泥怪獸的灰爪絕跡
風從岩間吹向稻野
稻浪從堤旁襲向山腳
幽幽清澈的小溪
流進紅紅的暮色裏
有人荷鋤沿路而來
有花順著風景而開
一群白鷺在綠色的土地上散步
九月的風拂著我的心坎
啊 一片綠色的土地
生長著令人驚異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