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面觀

關於“夏商周斷代工程”的爭論
 
 

佛光人文社會學院歷史學研究所

邵東方老師  

夏商周斷代工程，我本身沒有參與，但有幸參加多次討論，進而對於其中內容有一些瞭解。〈關於“夏商周斷代工程”的
爭論〉這個題目不完全只是關於「斷代」，「斷代」本身這個工作就已經是相當複雜的了。「斷代」是對於歷史的具體年代進行確認，而在此我主要要講的是關於這
個「工程」。現場我提供了七份材料，但是礙於時間有限，在講到相關議題時，我會提綱挈領地點出內容重點，以便大家回去後再詳看。其中第四份材料，是去年在
《漢學研究》刊出的一篇文章的摘要，題目是〈西周年代研究的疑問─對夏商周斷代工程方法論的批評〉，作者是美國華裔學者蔣祖棣博士，文章前頭有中央研究院
許倬雲院士的按語，按語中對於「工程」的批評是相當中肯的，大家可以看看，此文全文將會在近期發表在由文物出版社出版的《宿白先生八十華誕紀念論文集》上
卷，(本文謄稿時《宿白先生八十華誕紀念論文集》已經出版)

大陸許多研究計畫都掛上「工程」，其實這個「工程」所指的是一個大的研究項目，並不是英文中(Construction)所指的「工程」。在大陸由政府資助的研究項目，此項目是自1949年以來人文科學方面最大規模的項目，據說初期總預算就達2300萬人民幣，而後來又不斷地追加達到上億人民幣，合台幣約五億多。中國政府將此視為大的文化工程，可與清代四庫全書撰修相提並論的文化工程。2000年10月
「工程」小組出版了一本階段研究成果報告書，也就是所謂的《簡本》，《簡本》發行量相當大，幾乎大陸學界人手一冊，而且通過了中國科技部的驗收，得到了全
國十大科學進步獎，中國政府給它的榮譽是相當高的。但是在這個《簡本》發表以後，海外抨擊的浪潮就不斷地出現，有的批評是認為中國政府利用此項目來做政治
操作，激起人民的民族主義，還有一部分批評是學者們從學術的角度來提出批評。在第一份材料上，有一個簡綱，其中我們可以看到一位美國史丹佛大學倪德衛教授
的名字，他在《簡本》發表後，曾在紐約時報撰文評論，其中的一段話廣為流傳，他說：「國際學術界將把工程的報告撕成碎片！」這句話成了國際學術界的名言。
這些情況，中國方面將這些回應當作是敵對勢力，是帝國主義對中國不滿的各種情況，中國政府副總理李蘭青就說：「外國有少數人說三道四，我們可以不管他
們！」，鄧小平的女兒鄧楠(國家科委會副主任)說：「在國外有些噪音，有人說斷代工程是政治，是搞民族情緒，敵對勢力當然不希望中華民族強大，這正說明了，我們應該搞這個工程！」而後這個問題就更加泛政治化了。

去年四月，工程專家組組長李學勤，到了華盛頓與美國學者進行面對面的討論，不涉及政治而關於工程內容進行面對面的對話。資料第五份有一篇，張立東，〈面對面的對話─“夏商周斷代工程”的美國之旅〉可以讓大家參考。接下來我想先說明工程源起，我們都說中國有五千年歷史，不過實際上真正有確切年代的歷史，還是只能從公元前841年(《史記》中記載的共和元年開始)在這情況下五千年文明史，只有三千年有史可查，這對有些學者來說，五千年文明史就不能真正被國際公認。在這情況下，五千年文明史，僅三千年有史可查，這對於有些學者來說，五千年文明史就不能真正被國際公認。1995年，中國國務委員會(相當於副總理)，監國家科尾主任宋健，在海外參觀希臘埃及等古代文明時，發現他們的歷史都有據可溯，年代遠超過中國可據的歷史年代，這就使他感覺回國後要努力去填補遺缺的兩千年空白。1996年，由於宋健的推動，工程正式展開。成立了計劃小組，由鄧楠運組長，組成七個領導小組。第六篇有台灣學者寫的關於此工程的報導，大家可以看看。第二篇是工程其中之一的首席科學家席澤宗寫的大家也可以看看。

這個項目共任命了四位首席科學家，其下專家組組長是李學勤，參加的專家學者有兩百餘人。具體研究的目的有四項：一、確定共和元年以前，包括西周早、中、晚其前半段各王，給予比較確定的年代。二、要把商代後期從武丁到帝辛(紂)給
予比較確定的年代。三、商代前期給予比較詳細的年代框架。四、夏代給與基本的年代框架。工程所依靠的途徑有大致兩條：一、對傳世的古代文獻，包括甲骨文、
金文等進行蒐集、整理、鑑定和研究，對其中有關天文、曆法的紀錄、透過現代天文的計算，推定其年代。二、對有典型意義的考古遺址進行整理、分析和分期研
究、然後找出系列樣品、進行碳─14的測年。

 大概經過四年多的努力，工程發表了《夏商周年表》(資料三)，對上述目標都大致給了具體年代，其中主要發現是他們認為他們確定了武王伐紂之年，也就是西周元年。第二個是中期的懿王年代899~892。這兩個年代是他們最引以自豪的成就，現在我簡單地說明一下，懿王元年《古本竹書紀年》記載：「懿王元年，天再旦於鄭」，鄭是現今的陜西華縣，天再旦是一種奇異的天象，天亮了三次，在天文學上，日全蝕會有天亮兩次的現象，工程就利用1997年3月9日會發生日全時的機會，組織觀察隊到新疆，再根據一些史料來推算〝天再旦〞的日期為公元前899年，第二個就是武王伐紂的年代，武王伐紂在曆法研究上有四十四種說法，跨度從公元前1130年至公元前1018年，相差了100多年。工程就利用一個周人的考古遺址，在澧河西岸的伐商基地，發現了一組可以分析的文化層，用碳─14準定年代，再透過「擬合」轉化成為日歷年，將武王克商年代的跨度，縮小為公元前1050~1020相差三十多年，然後再進行不同說法的比較確定年代為公元前1046年。
在天文材料方面，主要根據陜西臨潼出生的《利簋》中的銘文：「武王征商，為甲子朝」「歲鼎克聞夙有商」。對此兩銘文進行解釋，〝甲子〞可信，歲是指歲星，
〝鼎〞作〝當〞講，就是歲星正當其位，而又根據《國語》的記載：〝昔武王克商，歲在鶉火，月在天駟，日在析木之津，晨在斗柄，星在天〞。再進行位置的計算
得出了二個年代：公元前1044年、公元前1046年。工程專家認為，前者與銘文不大吻合，後者比較合適。公元前1046年便認為是武王克商之年。工程主要的技術奶適用碳─14來準定，然後再用「擬合」的方法來確定年代。所以我們得先了解什麼是碳─14，碳─14是在地球大器中存在的放射性元素，它因光合作用而儲存在植物之中，所以人們需要食用植物、或以在人體極動物體內都會存留，一旦生物死亡，放射性碳就會不斷減少，五千七百三十年期間它的含量會縮減一半，而技術就按它縮減的速度來測出含量，推算年代，但是碳─14年
代並不是日曆年代只是個大約數，差距很大，並需再轉換移成日曆年代，「樹輪校正」就是轉換的方法，依據樹輪校正來計算又不能準確，只能給予年代範圍，並不
能給定年代，「年代範圍」在術語上就叫「置信區間」也就是說計算方法不同「置信區間」就不同，「置信區間」越大就越可信，例如50年；給的「置信區間」越小，例如10年，置信度就越低，這是成正比例的。假如三十年的置信區間可信度有63％，若欲達到100％置信度，則可能就需要80年的「置信區間」。所以單個碳─14的轉換誤差很多，而工程就採用了一個新的方法叫「擬合」採用一系列先後有序的樣品作碳─14，再作「樹輪校正」誤差會減小，但仍很有問題。

這兩個年代出版後，主要引起三次大規模爭論，第一次是2000年11月政治性的 作，與學術性的夏朝是否存在問題。在網上廣泛討論，學只面對面討論真正是2002年4月4~7號，在華盛頓召開的美國亞洲年會，請來工程主要專家與會報告、討論。這次會議總結了七項結論：一、關於分野理論的問題。二、歲不一但是歲星，有可能做年。三、工程選擇1046，不符合全國 對 文月相變化的四分法結論。四、工程不依靠《今本竹書紀年》，不能一眛否定。五、工程的準定制度不適合學術研究。六、工程碳─14置信度只有68.2％，不可靠。七、工程根據的涇侯墓考古文物，碳─14的數據有很大漏洞另外又對工程研究的學術道德提出質疑，對先前研究成果的類似成果必口不提。第三次在芝加哥大學進行，由顧立雅講座基金會出資舉辦，出現新的問題，也就是蔣祖棣博士向議會提交的文章(材料第四份)。最重要的是，工程使用的是1998年Oxcal的舊版本，蔣祖棣博士使用的是更新的2000年版本，以此來重新演算工程的碳─14數據，發現演算的方法差異很大，其系列計算法並不符合程序，參雜了太多人工成分。而碳─14技
術的使用在國際上並不是用在確立年代，而大多用於史前研究上大致推定先後範圍而已，所以此次工程在方法技術上就產生了很大的漏洞。中國政府就開始對這些問
題進行封鎖，中國政府也為此展開大規模反擊，壓迫工程學者改口就範。不承認已發展的文字，友人就說，這些學者連最近發表的文字都說不清楚，他怎麼可能對三
代的年代行判別。而大陸當然也有正義凜然的學者支持但卻無力對抗政府的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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