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夜深了。
老牛的老婆收起響鑼般的罵罵叫嚷，忿忿然的、疲憊地睡覺去了，阿狗則早一步進入夢鄉裡去，只留下蜷伏在牆腳椅子上的老牛，依然喃喃自語的說道：「掉到糞坑裡去了......。」昏黃的燈光把他的身影照映在地面，好像一隻鍋牛。

果菜市場的卡車載走了最後一車的垃圾。
老牛放下手中的鏟子，就地坐在一大堆麻繩綑上，重重的吐了口氣，一天的工作總算又結束了。橘紅色的夕陽仍在西天戀棧不下。

在恢復連載「斜陽晚亭」之前，我又整理出一篇短篇小說舊作。寫的是我兒時眼中的隔壁人家，媽媽都說隔壁的男主人是「老牛」，他的老婆罵起人來實在像連珠炮一樣，驚天動地。他的兒子，連老牛自己都叫阿狗。
人物是真的，其他的部份，當然都是小說啦。

我急急忙忙趕回家裡，拿出爸爸的信，只想趕快找到答案。

「莎莎，我交代妳在我的blog上給Sunset留話，我想妳一定已經幫我完成了。我答應Sunset，要讓她自己和妳說話，因為她堅持，她還沒有準備好，她要求這件事情必需讓她直接告訴妳。
不過我很擔心，也許Sunset沒有機會了。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爸爸告訴我的這段「身世之謎」，其實還是沒有答案的謎。雖然那個生日的晚飯吃得心情很複雜，不過對我來說，爸爸就是爸爸，十八年來養我、育我，爸爸的青春歲月就是我的成長代價，還有甚麼比這樣的父親更偉大呢！
那天晚飯後，爸爸讓我開著那輛嶄新的Camry一起回家，不過，一路上父女都有點沉默，爸爸更是愁眉深鎖，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看爸爸從沒有在我面前這麼沉默而憂愁，回到家後，我seriously的向他說︰「爸爸，您是我最real的老爸，生我的父母親，對我來說，只給了我生命，但是爸爸您卻是讓這個沒人要的seed快樂、健康成長的angel，I love you, dad.」
爸爸眼眶紅了起來，抱抱我，轉身快步走進書房，掩上了門。

爸爸回家後，整理一下紛亂的心情，和平日一樣到報社上班。
半夜下班回到家裡，邊喝點小酒，邊回想這一天來所發生的事情。他說，那一夜徹夜難眠，許多傷心事又湧上心頭。

爸爸說，他真是被事情的發展搞得一頭霧水。他告訴梁警官，他是單身，怎麼會有小Baby？梁警官笑笑說︰「單身漢不必然就沒有小孩啊？」

「您就發現我了？」我急切地問老爸。
爸爸啜了一口紅酒，說，他打開大門，見四下無人，門前卻有一個蠻精致的搖籃(我記起來了，那個漂亮的搖籃還被爸爸珍愛地收在貯藏室裡，我曾經在Garage Sale時想把它賣掉，爸爸卻說，那是我成長記憶的一部份，他捨不得賣掉)。

為老爸寫完他未完成的最後一篇告別日誌，我原想事情就告一段落，爸爸的部落格將會隨著他的逝去，成為他的朋友、他的讀者，以及我生命中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