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由於兩個女兒一個遠在密蘇里州教書，一個在本地住校念大三，咱家這個老寨就剩兩老。原先後屋拿來當工作室，中間那個小小的套房就成了我的「方齋」。因為老伴工作時怕吵，而我則不能一日沒音樂、沒「吸煙煙」(CNN)，而聽音樂時又非得放大音量不能盡興，所以方齋常成為我「自閉」獨享音樂與寫作的小天地。方齋大門就面對後院的草坪，可以看到紫藤，看到我改來養魚的SPA池，夏天夜裡打開門窗，還可以享受整夜的蟲鳴與鳥叫(鳥兒在夜裡唱情歌實在好聽)。

既然進入空巢期，又逢工作量大減，老婆精打細算，開源節流，把工作室移回前屋，剛好老伴的姪兒來南加大念書，後屋就讓給他住。至於我的「方齋」，也公告出租。

十月二十二日，一名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看到招租廣告前來，這小伙子個子不高，戴了頂鴨舌帽，和老伴談得好像很融洽。我出來看究竟，只見剛好從學校回來探望老爸老媽的女兒也和這個年輕人聊起UCI(加大爾灣分校)，因為女兒念UCI，這個年輕人(就以X君稱呼吧，他的真名實姓暫予保留)說他也是UCI畢業的，念的是醫學院，現在在蒙市的嘉惠爾院當住院醫師。

X君說，他在爾灣有一棟大屋，現在租給四、五個學生住，他因為在嘉惠爾醫院工作，每天都on call，隨時必需從爾灣開車趕到醫院，非常耗時。他說上個月光油錢就花掉四、五百元，所以特別到醫院附近找個地方住，看到我的小齋，喜歡得不得了，就說要租下來。

我們看他說得誠懇，和他多聊了許久，知道他也經營一家手機店，他說都交給底下的人去經營，他都不必擔心。

我們不免驚奇，年紀輕輕就當了住院醫生而不只是intern，他很驕傲地說，因為他念中學時跳了一級，念大學又跳了一級。我們都讚嘆真是有天份。

X君說他的父親是台大醫院的副院長退休，有名有姓，而且以前還擔任過國策顧問。媽媽也是醫生，現在還是XX院的「特約醫師」。

更讓我們驚喜的是，X君的媽媽竟然是我們熟識的一位藥學博士的夫人的大學同學，X君還叫得出來這位藥學博士兒子的小名。

既然是熟人大學同學的兒子，又如此成才，當我的房客，當然沒問題。

於是我們請他留了基本資料，他不但給了姓名、地址、聯絡電話，還將他媽媽台灣的手機號碼都留了下來。

對於這麼誠懇的有為青年，我們答應租給他，老伴還慷慨地讓他從十一月才算租金，十月最後的一週的租金就免了。

X君把租金的支票給了老婆，老婆看看支票，是別人的，雖然有點納悶，但因為他也經營手機店，有外票應該不是奇怪的事。我們這些年來經營手中的小報紙，廣告客戶也常把別人的支票轉付給我們，不足為奇。

於是X君第二天就和一位他的朋友把家當搬來了。搬來的時候，他開的是一輛Mercedes的運動功能車，還蠻新的。他說這是專門用來接送他媽媽和爸爸來美國探望他時方便行李和旅遊而買的。

搬完家當後，X君說他要把車開回去爾灣，他平常上下班只需開另一輛較舊的BMW轎車就好。果然他開走了Mercedes回去之後，就開著BMW回來了。

X君住進來之後，他說因為值班的關係，常常一接到電話就要趕去醫院，而且晚上隨時都有可能要去應急診，所以白天多半都在補眠。

我想他的工作形態和一般上班族不同，反正我自己也是夜貓子，常常工作到三更半夜，我還開玩笑說︰搞不好你清晨下班時我都還沒睡呢！

X君說，他在家時就會上網，問我是否能使用我的寬頻無線網路。

我幾經考慮，沒有答應(好里加在！)，要他自己向Cable公司申請自己的帳號，只是打電話一問，Cable公司說一個地址只能一個帳戶，他可以有自己的單獨帳號連線，但還是必需由我申請。

X君說他願意自己付網路服務的費用，我只好替他到Cable公司去申請了一個給他專用的連線帳號，等付租金的時候再補還給我。

於是，X君就這樣快快樂樂地住了進來。

由於有共同認識的朋友，X君還尊稱我和老伴是叔叔和阿姨，非常有教養。老伴近幾年Hay Fever蠻嚴重，時常一把鼻涕一把眼淚，X君常來噓寒問暖，非常貼心。

老伴的姪兒比X君早住進後屋，晚餐時間，老伴煮好飯菜，總會招呼姪兒來一起晚餐。X君住進方齋之後，老伴看他白天睡完覺已經日偏西，不忍心不招呼他，所以晚餐時間，就連X君也叫來一起用餐。X君也很大方，幾天下來每晚必到，老伴也常安慰我，多一雙碗筷罷了，沒關係啦。

我在和女兒寫email時就吃醋地向女兒告狀，說老媽沒能多照顧兩個在外的女兒，現在反多了兩個兒子。

老伴忙得快樂，常遭女兒取笑，不過多了兩個男生，晚餐時間我也從頭學習和「兒子們」的相處之道。

X君果然是常常電話鈴響，就急急出門，出門時還會來向叔叔阿姨報告，肩頭還不忘掛著一副聽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