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台灣總統陳水扁四月一日表示，主權原則在兩岸對話、接觸、談判的過程中，作為國家領導人，是不可能放棄、必須要堅守、必須要念茲在茲，只要這部分能夠把持、堅定、堅守，相信二千三百萬台灣人民，包括一些綠營的朋友，對新總統、新政府一定會更有信心，就不會有太大的批評跟為難。陳總統更提出，九二共識有三個不確定性，很難做為兩岸復談基礎，不能一廂情願；馬英九則說，若對岸否認一中各表，「那對不起，我們就不談了」，並要陳總統放心，不會隨便把維護多年的主權放棄，會用生命捍衛。然而，從扁馬會當中兩人對「九二共識」和「一中」的交鋒來看，台灣社會日趨民主化，內部對兩岸談判時的關係定位勢必以放大鏡檢視，如果沒有明確的兩岸定位宣示與因應，僅憑「不統不獨不武」，未來馬政府的兩岸政策恐面臨諸多變數。

陳總統和馬英九四月一日上午在台北賓館會晤，陳總統由總統府秘書長陳唐山、總統辦公室主任林德訓陪同，馬英九由國民黨副主席詹春柏、馬蕭辦公室執行總幹事詹啟賢陪同，雙方原本預定採閉門會談進行，僅對外公開五分鐘，但兩人針對兩岸關係等交換意見，約一個小時的內容完全公開，由媒體連線直播。

阿扁總統恭賀馬英九高票當選，更恭喜國民黨，也要給台灣的民主喝采，更要跟台灣人民歡欣地擊掌，這是台灣民主的勝利，也是台灣人民的勝利；對落選的謝長廷，總統也表示肯定。

對於台灣的未來，阿扁總統肯定馬英九在這次大選後期提及，台灣的前途應由台灣人民自己作決定。此一尊重主權在民的精神，作為國家的領導人能將其當作信仰、信念，且能積極、有效地落實及推動，絕對是全民、國家之福。馬英九則說，台灣的未來，當然由自己決定，這是民主政治、民主理論的當然結論，這點一定會貫徹。

總統指出，儘管政黨有競爭，但絕對不是零和的遊戲，還是有很多的交集、共同的目標，還是要攜手合作，不要再讓政府內耗、讓整個政府的機器無法順利運轉，這些都不是人民所願意看到的。

總統說，二千三百萬的台灣人民過去幾年的一些苦難、不幸、甚至沒必要遭受到的連累等等，應該隨著他的交棒，劃下休止符，這也是最大的期盼，也願意做這樣的呼籲。

此外，陳總統也表示，2005年宋楚瑜到中國訪問，他曾提出兩岸對談要秉持主權、民主、和平、對等四原則。因為台灣從來沒有否認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一個主權國家，問題是在對岸不承認，而且絕對不接受也不尊重台灣是一個主權國家。

他進一步表示，主權原則在兩岸對話、接觸、談判的過程中，作為國家領導人，是不可能放棄、必須要堅守的，所以這一部分必須要念茲在茲，只要這部分能夠把持、堅定、堅守，相信二千三百萬台灣人民，包括一些綠營的朋友，對新總統、新政府一定會更有信心，就不會有太大的批評跟為難。

對於民主原則，總統肯定日前馬英九所說台灣的前途應該由台灣人民自己來決定，這是非常正確的。

關於對等原則，總統表示，如果我們不放棄台灣的國家主權，台灣是一個國家，不管這個國家正不正常、完不完整，但事實上我們就是一個國家，你也是一個國家，這個就是對等，如果你是中央政府，我們不可能是地方政府，否則這樣就變成不對等，對等的原則在談判過程中可能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關鍵，提供馬英九參考。

陳總統會談中也率先拋出他無法接受「九二共識」這個字眼，並表示他注意到馬英九要以「九二共識」，做為兩岸會談基礎，但「九二共識」有三個不確定，包括「九二共識」存在與否、「九二共識」具體內涵以及未來的發展和可能的變化，如果復談要建立在三個不確定上，必須特別注意。

陳總統說，包括前總統李登輝、前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都提到過沒有九二共識，前陸委會主委蘇起甚至說九二共識是創造出來的名詞，針對一個不存在的東西，要做為復談基礎，這是有問題的。

他也說，中國不但反對一中一台，更反對兩個中國，這都是非常嚴肅的問題，不能一廂情願，必須注意一下。

陳總統強調，中國要的不是各表，要的是一中，如果中國要一中，台灣要各表，但各表要不到，卻陷入中國的一中，「這是否會違背你所說的以台灣為主、對人民有利的政策宣示和最高指導原則？」

馬英九則說，各國都有不同版本的一中各表，強調一中各表是雙方不是都滿意，但都能接受的方式，並指出雙方當時函電往來時，大家都接受「一中原則」，對於內涵大家口頭表述，「如果你認為我這樣講還是不可靠，我會送一本書給你，把那段畫出來。」

馬英九也說，他未來很快要和對方展開很多談判，從直航、觀光客、經貿、甚至和平協定，都可以測一下這個說法、基礎（一中各表）是否牢固，「如果對方說不行，只有一個中國，沒有各自表述，對不起，那我們不談了，因為無法談。」

他說，但如果有一中各表，要不要談？馬英九認為應該談，並對陳總統說，「你棒子交下來，我不會隨便把棒子弄壞，不可能出賣台灣，我愛台灣不下於你。」

馬英九並強調，他一定會好好維護國家主權，照顧人民權益，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我們都愛台灣，但對付大陸採取的方式不同，現在輪到我們上場，讓我們有機會嘗試。」

馬英九說，「我說這麼多，你不可能被我說服，但沒關係，將來還有很多對話的方式」，如果美中台都有這個共識，將來兩岸發生武裝衝突的機會會減少。

陳總統再度提醒馬英九，「九二共識」的三個不確定因素很難做為兩岸復談的基礎，若要嘗試，他不反對，但要非常小心，必須堅守「主權、民主、和平、對等」四原則。

對於馬英九表示要送書給陳總統，表示真有一中各表，陳總統也以辜振甫的書﹁勁梅寒香﹂回敬說，「書中兩百多頁有記載（沒有九二共識）。」

政治觀察家指出，2006年四月三日，甫以新任國民黨主席身分完成訪美之行的馬英九與陳總統會面，當時雙方就為九二共識迭有爭議，事隔兩年，兩人身分轉變為即將卸任元首與總統當選人，再次會面儼然成為「九二共識」之爭二部曲，也壓縮了政權移交、當前社會重要待解問題如物價議題等的討論空間。

關於九二共識，陳總統提出存在與否、具體內涵以及未來變化等不確定性，馬英九著重於事實存在、擱置爭議開啟復談，這兩個爭點其實就是台灣內部正反意見的縮影，問題的本質是台灣人民對兩岸定位問題的疑慮，歷經藍綠多年爭執，民眾對九二共識的認知早已模糊不清。

馬蕭的兩岸政策要兌現，包括綜合性經濟協定、直航、和平談判等，其實與過去李登輝、陳水扁執政時所遇到的問題大同小異，關鍵都在中國能否調整僵化的一中思維，以及能否滿足台灣人民對尊嚴的期待。即便中國已從過去不談九二共識到現在言必稱九二共識，九二共識要成為兩岸共同語言，似乎還有一段距離。

為確保台灣的尊嚴，李登輝主政時強調兩岸是並存的兩個國際法人，1994年七月陸委會的「台海兩岸關係說明書」指出，「兩岸關係定位為一個中國原則下分裂分治之兩區」，1999年七月，李登輝接受德國之聲訪問時更提出兩岸是「特殊國與國關係」，用意都在確認兩岸的定位。

但競選時主打兩岸經貿政策的馬蕭陣營，卻沒有在兩岸定位問題上清楚表態，馬英九提出的「不統不獨不武」，強度上似乎不夠。馬英九今天表示，未來和對岸展開各項談判，「都可測一下（一中各表）基礎是否牢固」，以及對岸若不同意一中各表，「對不起，那我們不談了」，馬蕭陣營兩岸政策的說法，似乎無法消除民眾的疑慮。

可以想見，除非中國完全依馬蕭的設定促成兩岸復談，或多數台灣民眾突然認同「主權尊嚴沒有實質經貿利益重要」，否則沒有明確兩岸關係定位、化解內部疑慮，未來新政府的兩岸政策，就擺脫不了朝野意識型態的糾纏，以及政策落實過程中不斷產生變數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