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所有的人聽到這樣的驚呼，全都愣住了。海防部隊的人在電話中說，他們看到死者吊死在海邊的廢棄水塔下，他們從死者的兵籍名牌知道了姓名，打電話來詢問。

離駐地不遠的沙崙仔海邊，有一些防風林，還有一個廢棄的水塔，水塔四周有一些樹環著，若不刻意走進去，實在不容易發現那個水塔的所在。

連部的人員和連長、排長狂奔而去，我們看見那個樹叢，只能遠遠見到水塔的頂端露在外面。等跑近一看，天啊，我們的值星排長果然吊掛在水塔下。

人多膽子就大，大家趨前到了水塔下，卻都不知所措，只見這個年輕的排長口吐白沫，繩索勒住他的脖子，掛在水塔底下的鐵管上，兩腳懸空，頸子歪了一邊，兩隻眼睛還微微睜著，舌頭也掉了出來，他的兩手手指都已經變成暗紫色。模樣實在很令人震懾。

連長在一旁大喊︰把他解下來！

於是有人爬上鐵架解繩套，底下的人抓住排長的雙腳，準備將他放下來。只是繩套一解，整個人就癱了下來，底下的人差點沒接住，還好七手八腳，大家把他放平下來。我們都沒經驗，看那個情況已經沒了氣息，而且頸部的勒痕極深，可是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連長在一旁向通信士官高喊著︰「替他人工呼吸！」

通信士官急忙說︰「我不要！我不要！」在場的人面面相覷，沒一個人敢替他做口對口人工呼吸。還好連上已經開來了吉普車，趕緊把他抬上車送醫去。

送醫之後的情況我就不知道了，只曉得回生乏術，救不回這位排長的生命。

我們到處找，卻都找不到任何遺書或片語隻字，所以對他的死因也無從了解。

連上的排長自殺，對大家的士氣都是嚴重的打擊，尤其到了夜間，許多值夜間哨兵的阿兵哥都會害怕，所以原來只有單哨的夜間衛兵哨，都改成兩人一組的複哨。

更讓我訝異的是，連長好像也很害怕，下令夜間都不關燈，而且在連長室外面還安排了一組衛兵。

所以後來就有傳言，說遺書可能是被連長給藏起來了，因為有人看見連長進到死者的房間去翻找。有人就說也許是遺書中提到忍受不了連長的對待，連長怕負責任，就把遺書給湮滅掉了也說不定，否則為甚麼會晚間不敢關燈，還要衛兵站在連長室外？

不過這都只是揣測。證諸後來在馬祖的兩件自殺案，連長、營長都那麼忌諱，也許和害不害怕、心不心虛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