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漢堡兄上週推薦我看NHK電視台製作的「激流中國」的系列報導。好不容易把一堆工作忙完，已經是一個禮拜之後的週末了。

日本公營電視台NHK從今年四月開始，推出24集的《激流中國》紀錄片，要以一年的時間每月播出兩集，至2008年奧運前播放完，剛好「改革開放」30週年。

今晚看了第一集《富人與農民工》與第二集《喉舌與職責》。(按上面的激流中國圖案就可以連到鯨魚網的影音網頁)

《富人與農民工》細膩感性地刻劃出中國社會底層在經濟發展下所遭受的不平等對待，片中所拍攝的中國天津「和諧社會」大宣傳看板實在是非常的諷刺，中國「改革開放」以後所隱藏的社會問題，顯然不是中國政府能夠處理得了的一股激流。

《富人與農民工》敘述29年前鄧小平主導的改革開放，使「一小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政策，造成了富人與農民之間千萬倍的財富落差，8億農民享受不到經濟成果。故事環繞著兩個富豪家庭：李曉華與金波，以及兩個內蒙古荒村的農民工家庭：張建平與杜文海。

我記得近半世紀前，念小學時寫「我的志向」，總是躊躇滿志，家雖窮，卻不必像今天的中國小孩在課堂上誦念自己的志向時，會心酸得掉淚哭泣，因為他們的唯一願望就是哪一天能讓父母親不必為他們的學費離鄉背井到外地當民工。

當你看李曉華興沖沖下樓看他新到的勞斯萊斯新車時說︰「這是玩玩兒用的」；金坡誇耀他有多少單位的豪宅；再看看張建平杜文海怎樣為孩子的學費憂煩以及買不起玩具給兒子當新年禮物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話就是最好的寫照。

1988年中國「開放」未久，我曾去中國採訪，在北京就有連廁所都有專人遞毛巾及擦手紙的五星級飯店，但一離開都會，連上廁所都需以洋傘當「門面」保護隱私。

二、三十年過去，中國的經濟成長以及少數巨富卻是以億萬底層的貧農為犧牲品，踏在他們的屍骨上呼風喚雨。

做為一個新聞工作者，我偏愛第二集《喉舌與職責》。

這一集是以廣州一家名為《南風窗》的雜誌為主角，描述《南風窗》策劃並報導社會敏感的問題，但卻與中國宣傳部的要求有矛盾時的做法與無奈。

「南風窗」的社長其實也是昔日中國宣傳部的高幹，不過他懂得如何在遊戲規則的夾縫中求生存。他的記者群當中的「理想派」，跑出去自立門戶，創設「市民」雜誌，只出了七期就遭到停刊的命運。

影片中描述一位南風窗的記者，跑到偏遠的山村尋訪一位十二年前被綁架拐賣到該村當媳婦的小學老師。這個小村有不少像她這樣被賣進來的女性，價碼從兩千到四、五千人民幣不等。

這樣的社會問題，其實不是甚麼政治敏感的話題，可是記者還沒到，就已有宣傳部的人來布樁監視、阻擋，最後乾脆把記者抓去問了五個小時才放人。

1988年我們去中國尋訪散落在各地的台灣人，接待我們的單位就派了一位專人跟著我們，每天做紀錄。我們為了訪問一位台灣人，想讓她說內心話，只能以「調虎離山」之計，請那位陪我們的專人帶我去訪問廈門大學，和他們「研究台灣」的學者鬼扯淡，讓同行的另一組人順利完成訪問。

沒想到二、三十年過去了，中國的新聞控制還是那一套，難怪那位創刊「市民」雜誌的編輯自嘲說︰我們還是要像被打的狗一樣，繼續求生存！

大力推薦大家看看NHK的這個系列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