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今天(五月十五日)，我失去了我的狗女兒。

下午兩點鐘左右，聽見敲門聲，竟是個警察。警察告訴我，我家的狗狗遭車子撞了。

我一聽愣呆了。怎麼可能？午間老妻回來，我還特地察看車庫的門尚未關上，用遙控器把門給關了，還從窗戶看出去，狗狗安安靜靜躺在廚房外的平台上曬太陽。怎麼事隔一個小時就出了事？

我不太相信警察的話，不過他說是根據狗牌子上的資料，透過市政府那邊查出來的。他說狗狗已經passed away。

心頭一緊，衝到門外，急著問警察狗狗在哪兒？他說「就在那邊」。原來是警車擋住了。警察忙勸我們，景象不是挺好，也許就不要過去看了。

可是心中何止不忍，還是到狗狗身旁，輕輕摸摸她的頭。她最喜歡我撫順她額頭，每次撫她，總會愉快地舔我的手。

可是她靜靜躺在那裡，任我最後輕撫她，卻不再舔我的手。

十幾年前，當她還只有五、六個月大，我把她從印刷場門邊帶回家，因為她是一隻遭到棄養的小狗狗。印刷廠的朋友看牠徘徊在廠外的街道上，怕牠給車撞了，好心將牠綁在門外。

送報紙去印刷時，朋友慫恿我收養這隻小狗。剛好我們甫搬進現在的家，老屋子後院極大，絕對可以讓狗狗縱橫馳騁。惻隱之心油然而生，就用紙箱子把這隻全身發抖、口涎直流的棄兒給帶了回來。

有專家寫文章說，要養寵物，就要有廝守一生的決心。我把小狗帶回來，不是把她當寵物養，而是把她當女兒一樣來養。

十幾年來，我常和老妻開玩笑，我要等哪一天聽狗狗叫我老爸。

養這個狗女兒，麻煩事也真不少，從一歲多長牙時幾乎把我後院的sprinklers都咬壞，一直到現在，她還是常常把我種在盆子裡的花栽挖出來，因為她需要藏她的寶貝。

後院天地之大，可以讓她從一邊的drive way對著外面溜狗的人宣示地盤，然後追到另一邊的drive way繼續宣示主權。也因為這樣，只要她在後院，就不綁她，任她優遊自在，有時候還能看到她縱身撲雀的戰果。有一陣子，連我魚池裡的魚都會失蹤，可能也都是她的傑作。後來田師傅幫我在魚池四週加了一圈護欄，她也就很本份的和我一起遠觀而不褻玩池中的游魚了。

問題也在這裡。後院通外頭的門道有好幾處，多年來她總禁不住外面世界的誘惑，多次趁隙就跑到外面去，害得我都必需去把她抱回來，訓斥一番。

十幾年過去，她也老了，幾乎不會再想到外頭溜一溜，最多是偷澑到前院草地走走又回來敲門，告訴我們她回頭是岸，甘心挨一頓罵。

今天午後從窗子看到的狗狗，卻是我最後能留在心頭的牠的身影了。

當年怕牠慘死輪下，以為帶回來可以讓她安養天年，以為她真有一天會叫我老爸。沒想到十幾年後，她還是被車子帶走了生命。想想真是罔然。

警察把狗狗頸項的牌子取下交給我，讓我留存。

看狗女兒沒有氣息的身軀，再一次摸摸她的頭，唉，不禁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