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0,2005

想念母親的臉頰

 ※母親黃許金鑾女士於2002年12月12日仙逝。和先父一樣,她也是患胰臟癌過世,還好她比父親幸運一點,不像父親臨終前那樣痛苦。父親最後的日子裡,因為癌瘤壓迫到胃部,造成不斷嘔吐的癥狀,雖然胃中已空無一物,但胃部會分泌胃液,所以只要有胃液就會吐,苦不堪言。我當時任職於台北中國時報,編完報下班,就去照料父親。每隔幾分鐘就要捧盆子讓父親嘔吐;而癌瘤的疼痛,也讓父親難以忍受,最後的階段只能靠打馬啡針減輕疼痛。

我在2002年十月份,帶著全套電腦設備,回到台灣,一邊持續工作,一邊陪母親走完最後一程,也替大哥大嫂分擔一點憂勞。後來二哥惠澤也請長假從丹佛回到台北,在莫斯科的三哥亨通也回來探視媽媽,和我一樣在洛杉磯的姊姊娟娟也回台照料。母親的病,讓我們五個老兒子、老女兒難得大團圓,現在回想起來,那是父親過世後一家大小重溫舊時歲月的最值得珍惜懷念的日子。

我白天和在洛杉磯的老婆大人以電腦連線作業,繼續編報工作,下午四點鐘完工後,就從新莊大哥家趕到林口長庚醫院陪母親。

母親走了之後,我寫了下面這篇短文,這是給母親最後的一封信了。※


 在媽媽生命的最後日子裡,我很幸運能從美國回來陪她,媽媽的痛苦雖然沒能替她承擔,但是這短短的幾十個日子裡,我從媽媽的眼神裡看到欣慰,看到滿足。記得有一天,媽媽拉著我的手,幽幽的說,「母子連心,就是這樣。」我忍著淚水,撫摸媽媽瘦弱的手,只能點頭,只能心酸;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充滿溫暖並感受媽媽的愛。

 當子女的,最不忍的就是眼睜睜看自己的生身父母在病魔的摧殘下一日一日地消蝕生命,卻一籌莫展。每天從新莊大哥家做完工作後,趕緊趕到長庚醫院探視媽媽,陪她幾個小時,看她吃點飯菜。每次媽媽總是努力想多吃一點食物,我可以體會她努力要與病魔奮戰的決心和勇氣,只是每一回吃了幾口,媽媽就長嘆一口氣,訴苦說嘴巴裡像鋪了一層厚厚的地毯,食物一入口就完全變了味。看她這樣受苦,心中的痛實在難以形容。我告訴媽媽,如果上帝能夠讓我分擔一些她的痛苦,我都願意。可是媽媽一聽我這樣說,馬上正色阻止我,她說,她願意承擔所有的痛苦,只要她的子女們都平安順利。在那一剎那,我看到病痛中的媽媽仍勇敢的展現她對我們無怨無悔的愛和犧牲。

 媽媽在病床上因為缺乏運動,血氣循環不良,所以我就為她做簡單的腳底按摩,這樣的按摩,媽媽大概覺得很舒服,每次都看她閉起眼睛,一付很滿足的神情,後來二哥回來陪媽媽,也持續和大哥替媽媽做腳底按摩,我想這是她在最後的日子裡最能盡情享受的時刻吧。

 在每次的按摩中,我都會陷入回憶中。記起念小學時媽媽為我準備牛奶,每天捧著杯子,走路到學校,在我的教室外面等我下課的身影。

 像這樣點點滴滴的回憶,總會在我替媽媽按摩時一一浮現,透過我的手指和媽媽的腳,我真的體會母子連心的感覺。在那段日子裡,其實我和媽媽一樣滿足,因為我可按摩著媽媽的腳,享受我們珍貴的母子之情,那是一種最美的享受和心靈的溝通。

 小的時候,晚上就寢時,一定要雙手抱著媽媽的臉頰才能入睡,即使翻轉了身,仍然會有一隻小手要觸及媽媽的臉頰。我總覺得,媽媽的臉頰給我無限的安全和溫暖,媽媽的臉頰永遠是那麼溫潤柔軟,到現在年已半百,我仍然能感受得到媽媽臉頰給我的安全而溫暖的童年。

 所以,我每回到醫院看媽媽時,總喜歡再摸摸她的臉頰,是心疼,也是要拾回童年時的回憶。十二月十二日清晨,媽媽走了,我忍不住摸摸媽媽的腳,輕撫媽媽的臉頰,可是媽媽的臉頰已經逐漸冰冷,我再也喚不回我的母親!(200212)


Posted by freemanh at 樂多Roodo! │06:29 │回應(0)引用(0)人物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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