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在馬祖服兵役，最讓我煩惱的就是退伍之後找工作的問題。想到退伍後可不能在家曬鹹魚，否則怎麼成家、立業？

於是我努力寄履歷表回台灣，學校、公司，只要能搜集得到的就業機會，我都努力地寄應徵函。問題是，有幾家公司及學校有回應，但是都要求面談，這就難倒我了！
請假回台灣面談，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金門馬祖是「前線」，加上交通的不方便，接到這樣的回應函件，也只能乾瞪眼，只好回覆無緣的老闆們，身在前線，回不得也。
有一陣子簡直死了心，想只好退伍回到台灣再從長計議了。
一九八四年初，婉婷寄來一份剪報，是XX報的徵才廣告，他們要新聘一些記者，要應徵者先報名，然後四月份筆試、口試，新進記者將在六月份接受職前訓練，七月份開始上班。
這個廣告讓我非常心動，因為我將在一九八四年五月底退伍，如果考得過，一退伍就有工作，而且又是我極有興趣的媒體工作。
問題是，報名沒問題，怎麼回台灣應試呢？
一想心就涼了一半，信件就這樣擱在桌上好幾天。直到戰情官告訴我，「明天船就來了，有情書快寄喔！」才又想起這件事。
當晚，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把資料整理好，填好報名表，先寄了再說，能不能有機會回台灣筆試和口試，就聽天由命啦。
寄出報名表之後，也沒太放在心上。二月中旬，就收到報社寄來的考試通知，日期就在四月十七日，如果筆試通過，再另行通知口試。
收到通知後，我給婉婷寫了信，告訴她，該做的都做了，不過看來回去應試的機會不大，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沒想到，三月發生的一件意外事件，改變了一切。
我在營部連擔任後勤官，第三連上有一位姓顧的上士班長，是士官班出身的職業軍人，他們服五年役，最後以上士階退役。這位上士補給士官因為和我有業務上的關係，所以一熟了之後，就常來營部找我聊天；因為又是同樣來自員林，更多了一層同鄉關係。顧上士的連部在津沙海邊，營部則在津沙的北邊山上。
顧上士的役期只剩下一年不到，他常告訴我，退伍後會常找我聊，他打算退伍後回員林開貨運行，因為他在部隊裡學到的物料管理很管用，將來一定派得上用場。
三月五日，我們吃完中飯，大家正午休的時候，第三連的連輔導長打電話到營部來，緊急通報有阿兵哥自殺！
營部的政戰官立即和旅部政戰官聯繫，驅車前往津沙第三連處理善後。
在前線，軍中的阿兵哥自裁，最麻煩的就是善後問題。因為在台灣的家長、家屬不能前來馬祖，死者的屍體也不可能運回台灣，所以家屬只能有一個選擇︰遺體火化之後，軍方派人把骨灰送回給台灣的家人。
讓我萬萬沒料到的是，第三連這為自殺的阿兵哥，竟然是和我同鄉的顧上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