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一九八四是我經歷感情大起與大落的一年。
回憶，從這裡切入。

大學畢業後，我和所有在台灣長大的男生一樣，到部隊裡服兵役，受完預官訓練後，就分發到部隊裡服預官役。抽簽的結果，我被分發到馬祖，同期的預官都說是中了「金馬獎」。
婉婷和我交往多年，雖然不在同一所大學念書，但從學生時代，我們互相已經認定非妹莫娶、非君莫嫁。同學們也都公認我和婉婷是最有默契的一對。
抽到「金馬獎」，我們都很捨不得，因為去金門、馬祖服兵役，大概退伍之前，很難有長假可以回台灣，定期休假是職業軍人才有的福利。
既然到外島，也就抱定退伍再相見了。
馬祖和台灣之間的交通，只有軍方的補給船隻會不定期來馬祖港運補，以及民間客貨輪「雲台號」為馬祖的居民以及退伍的、休假的士官兵服務。
電話，在那時候根本不可能從馬祖打回台灣，所以我和婉婷之間的聯絡、互道相思，就只能靠運補船或雲台號往返傳遞書信。
運補艦和雲台號的船期並不規律，正常的話大概每半個月來一趟，遇到天候不佳，就會脫期、延後。
所以和婉婷寫信，只好每一封都編號，因為我們都寫得很勤，但船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個月才來一次，所以船來的時候，最興奮的就是按著編號讀厚厚一疊的「情書」。
等船，成了軍旅生活當中最難捱，也最甜蜜的經驗。船期一拖再拖的時候，心情低盪難安，天天向戰情官打聽船到了沒有？船一到，就會興奮得像個小孩，等待旅部轉來的郵袋，翻找一封封從婉婷那裡寄來的書信。
我還因為等船等得心焦，特別用小卡片畫下了幾幅「心情」，夾在信裡，寄回去給婉婷，讓她感動萬分。
婉婷在回信時說，她要把這些小卡片一生都留著，還要留給我們的小孩，讓他們知道他們的老爸有多「癡情」。
只是，這幾張小卡片，最後卻又回到我手中，成了我一生的痛，以及一生的回憶和遺憾。
(莎莎註︰爸爸的日記裡就夾著那幾張手繪的小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