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在洛杉磯國際機場check in 時，發現櫃台後的牆上貼著一張大告示，說是這班長榮班機因為需要中途加油，所以會在阿拉斯加的安克拉治降落，加油後才會再飛，也因此原定清晨六點鐘左右到達台灣的時間將會延後兩個小時左右。

辦好登機手續後，趕緊打了電話給阿姨，告訴她飛機延後抵台的消息，免得接機接不到我。
我在電話中問阿姨，媽媽不愛爸爸嗎？否則怎麼兩個人會分手呢？
阿姨嘆了口氣說︰「莎莎，怎麼不愛呢？我對她和你爸爸的事，從頭到尾都清楚，只是妳媽媽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她和妳爸爸分手是事實，但妳媽媽是犧牲自己，不想成為妳爸爸一生的負擔。但是如果讓妳爸爸知道原因，憑他們兩人的感情，他一定會不顧一切要承擔照顧妳母親一生的責任。我雖然反對她這麼做，但是她意志決絕，以死相抵，我才替她守這個秘密。妳母親原先的希望是讓她所愛的人沒有牽掛，趁年輕時開創事業與前途。」
我問阿姨，那為甚麼還有了我呢？
阿姨嘆了口氣說︰「那是天意吧？！」
掛了電話，旅客已經開始登機了，今晚乘客真多。上了飛機，發現幾乎是滿座。
我好奇地問空中小姐，這班飛機不是洛杉磯直飛台北嗎？怎麼會在阿拉斯加停留呢？
空中小姐說，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她也是最近六年來第一次遇到，因為旅客數量、氣候中的風速、溫度都會影響油料的消耗。當晚的班機乘客特別多，天候又冷，可能逆風的風速又強，所以必需還要在安克拉治加一次油料。
雖然飛行時間拉長，不過因為有爸爸的日記要讀，所以我先把自己安頓好，舒了口氣，靜下心來，等飛機起飛，就拿出爸爸的日記，陪天上的爸爸重溫那段失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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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日記扉頁夾著一張紙條，他這樣寫著︰)
莎莎，這本日記，是為妳而寫，也是為我自己贖罪而寫。當我決定寫它的時候，這段失落的生命記憶才像拼圖一樣的完整拼出一幅圖像。拼出來的圖像，就是妳的母親，我的愛妻。雖然我和你母親無緣牽手走進禮堂，一起走完一生，不過卻因為有了妳，才讓我在二十年後理解我的愛並沒有失落，也才能有機會向妳的母親贖罪。
請原諒我沒有讓妳見到媽媽，因為妳的母親堅持讓妳看她仍然完美的影像，雖然我知道她的堅持可能並不理性，可能也是因為生病而造成的深度憂鬱與創傷，但我思前想後，終於同意尊重她的心意，也希望我留下來給妳的有關媽媽的影像都是完美無缺的。雖然會有遺憾，但是，與其讓妳留下心靈的另一種創痛，不如就順著天意，留著淡淡的哀傷和遺憾。
我的人生拼圖完成之後，也領悟到，這些年的心碎，其實也是一種力量，愛與恨的界線竟是那麼奇妙的模糊在一起了。如果沒有對妳母親的深摯的愛，就不會有那麼強烈的恨，沒有恨，也許我就不會堅持與人間的男女之愛割席，可能就沒能給妳最完整的照顧和親情的呵護。我突然有一種覺悟，這麼多年，妳母親對妳的愛實際上是透過我來完成的。「斜陽晚亭近黃昏，告別有限，化入無垠，我已無憾」這種心情是我人生最後的體會和寫照。
莎莎，等妳看了爸爸的回憶，我想妳會明白，也會原諒我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