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我幾乎整夜在爸爸的書房裡觀看光碟中媽媽的身影，往往一張照片就讓我凝注良久。

從未見過母親的面容，所以時空永遠凝結在照片中這個年輕小姐的臉上。燦爛的笑容，及肩的長髮，就像我的姊姊一般；而這位像姊姊一樣的少女，卻是我的生身母親！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她缺席了，等到我知道她的存在時，她卻又消失幻化成灰，我永遠不可能知道歲月和疾病如何在她的肉體和心靈上留下多少傷痛和疤痕。
Multiple Sclerosis究竟是一種甚麼樣的疾病，會讓媽媽選擇遠離爸爸和我？
我知道爸爸的日記裡一定有答案，不過我摸撫著爸爸的日記，卻遲疑地不敢馬上翻閱，因為我知道，那是爸爸最慘痛的人生歷程。爸爸決定終其一生不再談戀愛，雖然我是他常提到的「理由」，但現在我終於明白，媽媽沒能和他廝守一生，對他所造成的創痛如此巨大，以致於把他自己從男女感情的世界裡切割出來。
我試著從internet上尋找有關Multiple Sclerosis的醫學資料，雖然對不懂專業的醫學知識，不過，從許多的中英文資料中，我總算初步了解媽媽罹患的MS這種疾病的輪廓。
‧ 多發性硬化症是一種中樞神經系統的疾病，它的病變位於腦部或脊髓。
‧ 神經細胞有許多樹枝狀的神經纖維，這些纖維就像錯縱複雜的電線一般，在中樞神經系統中組織成綿密複雜的網路。神經纖維的外面包裹著一層叫「髓鞘」的物質，髓鞘不僅像電線的塑膠皮一樣讓不同的電線不致短路，同時還可以加速神經訊號的傳導。
‧ 當髓鞘被破壞後，神經訊號的傳導就會變慢甚至停止。多發性硬化症就是因為在中樞神經系統中產生大小不一的塊狀髓鞘脫失而產生症狀。
‧ 所謂「硬化」，指的是這些髓鞘脫失的區域因為組織修復的過程中產生的疤痕組織而變硬。這些硬塊可能會有好幾個，隨著時間的進展，新的硬塊也可能出現，所以稱作「多發性」。
‧ MS的症狀端視其所影響的神經組織而定，患者可能出現視力受損(視神經病變)、肢體無力、平衡失調、行動不便、麻木、感覺異常、口齒不清、暈眩、大小便機能失調等症狀。
‧ 一般認為MS是一種自體免疫疾病，也就是說免疫系統錯把髓鞘當成外來物質而加以破壞。個人體質或病毒都有可能促成這種免疫反應；到目前為止，醫學界還找不出那一種病毒可確定為此病的元凶。總之，其病因到目前為止仍是一個謎。
‧ 到目前為止根治多發性硬化症的藥物尚未被發現。
看完一篇篇的文章，我不禁痛哭失聲。媽媽獨自撐過二十幾年的病痛，讓我在爸爸的呵護下健康成長(雖然文獻裡提到有可能有遺傳的機率，不過，顯然到目前為止，我還是幸運的)。我也漸漸能夠想像得到母親下這個決定時的心情。只是，爸爸和媽媽的故事，還是有許多迷霧，我想這也是爸爸決定把它記述下來給我的原因吧？我從照片中所見到的爸爸媽媽，分明是一對願意廝守一生的愛侶，可是為甚麼媽媽會懷了我，卻又和爸爸分手，又那麼沉重地傷了爸爸的心？
我決定在回台灣的飛機上仔細讀爸爸的日記，解開心中的迷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