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去(2005)年11月回鄉時，阿己陪我到淡水逛夜市。我們走在熱鬧喧囂、處處飄著食品、熟食香位的窄小街道時，突然發現在熱鬧的夜市中，有一戶商家正在辦喪事，靈堂就和所有做生意的商店「各行其事」，喪家「辦仙做司公」，鑼鼓聲與家屬的哭聲，混雜在人聲雜沓的鬧市中，雖然手中有攝影機，不過可能年紀漸長，「死者為大」的想法漸濃，也就放棄拍攝的想法。回來之後，整理舊稿舊剪報，看見一九八四年寫鹿港的一篇圖文，原照片已不復見，還好還留有當時報社寄給我的報紙，特別把這幾張「珍貴」的圖片scan下來，下面這篇短文，就是那幾個鏡頭的背景說明，回想起來，實在蠻有趣。特為之記。

熱褲少女戲七爺
－鹿港、彰化街頭所見(1984年)
我們到鹿港的時候，正巧碰上一年一度的鹿港民俗節活動。當天鹿港微雨，濛濛的雨絲掩不住民俗活動的熱烈氣氛，街道兩旁攤販雲集，各種民間雜藝、食品雜陳，琳瑯滿目；一行人沿著街道兩邊騎樓逛去，突聞人聲嘈雜，原來七爺八爺冒雨出巡，只見遊街的隊伍浩蕩而來，八爺踉蹌腳步來回快走，嚇得小孩子紛紛走避，七爺則顫巍巍地緩步而行，架勢甚為可觀。
可是且慢，今日七爺八爺似乎面貌不若往昔，竟然頭上都罩著一只透明塑膠袋。表哥解釋說，七爺八爺的頭部均以紙漿灌塑而成，見不得水，臉上的彩漆大概也是見水即溶，因此為了冒雨出巡，不得不用些工具「保護」。
看兩位神明戴著現代文明產物大搖大擺沿街而去，民眾焚香膜拜，不禁讓我慨嘆：真個現代的古典啊！當然隨之興起的另一個想頭是：嘿，真是泥菩薩過河！趕緊抓起相機，拍下這有趣的鏡頭。

七爺八爺過後，緩步而來的是手攜鯊魚劍的乩童行列，三、四位乩童在眾人簇擁下踏著特殊的步伐，眼眸微啟，為首的三個男乩童渾身是血，腳步也有些踉蹌，在人神交通之中，這樣血淋淋的藝術呈現實在頗具震憾性。
同行的友人說，乩童們扶完乩之後，只要用符水噴灑在傷口上，自然就不會有事。在科學昌明的今日，也許它真具有某種程度的神秘性，但我卻記起數年前家鄉一位乩童下水驅鬼卻差點淹死在員林柳溝裡的往事。對於今日的景象，在迷信(信仰)與藝術之間我寧可採取後一個角度來欣賞它。於是一個箭步，搶到這位身著白袍、手執鯊魚劍，滿臉滿身血水雨水的乩童面前拍下這一幅畫面。

才拍完這位男乩童的鏡頭，接著而來的是一位女乩童，她手捏符訣，進三步，退一步，口中念念有詞。一旁替她執傘的婦女亦步亦趨，另一位男士看見我忙著拍照，趕緊拉住她，女乩童亦似有所感，忙站定腳步，擺好架勢，執傘的婦女也趕緊靠過身去，卡嚓一聲，這幅畫面就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凝結！
回程中，我們路過彰化市，突聞街頭樂聲悠揚，大隊行列迎面而來，我們仍搞不清楚究竟是迎神賽會或是喜事或是喪事的那一剎那，大隊的花車已經緩緩開來，表哥說：是送葬的啦！果然行列中哭聲震天，好不悽慘，經過擴聲器的加強，真是「壯烈」，表哥解釋說，這叫做五子哭墓，是「職業孝子孝女」。然後又有三藏取經、騎風火輪的雜耍，更有兩位少女穿著熱褲，濃妝艷抹，誇張地擺臀而過，真是讓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一會，車隊駛過，從擴音器傳出悠揚的流行歌曲，一回頭，果然車中一位妙齡女郎穿著低胸露背高叉的白色晚禮服，手執麥克風，在那裡載歌載舞。大隊人過去之後，才看見喪家徒步跟在後面，靜悄悄地在市街上「散步」，似乎毫無哀戚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