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投票那天，里長伯特別又來福井家，再三叮嚀福井夫妻，一定要去投票，一定要投給五號的吳財調。里長伯看看福井削瘦的身軀，雖然關心地探問病情有沒有好些，但臨走前還是一再叮嚀無論如何都要去投票。

戶籍還沒遷出去的兒子，特地遠從台北回來，手裡還拿著Ｄ黨的綠色旗子，福井伯問他要投給誰，兒子說，當然是Ｄ黨的艾勞力。福井伯心中又急又氣，這猴囝仔真是不懂事，到時候神明責罰看怎麼辦。兒子聽了老爸的牢騷，嗤之以地說︰「阿爸安啦，你要投給吳財調我不反對，但是我的票投給誰，也讓我作主吧！神明要責罰，你就告訴他把帳記到我頭上。」
福井伯拖著病痛的身體，靠著老妻的扶持，到投票所領票、投票。在投票所的簾幕裡，福井伯拿著簽筒，慎重地在五號吳財調的位子上蓋了章，心裡恨不得把兒子的份也蓋給他。
經過一番折騰，回到家裡，福井伯感到天旋地轉，胃裡所有的東西又統統嘔吐精光。老妻趕緊又去煎了一壺「神棍童子液」給老尪喝下。再忙著找護士來幫福井伯打點滴。
福井伯心裡暗自傷痛，心想︰「一定是這個猴恐囝仔，就是不願意把票投給吳財調，神明才來責罰我。唉，這年頭，年輕人怎麼這樣不懂事！」
※※※※※
阿尚從劉順規診所抓了草藥回來時，福井嬸臉色憂悽地從屋裡出來，說：「看起來沒甚麼希望了……」兩行老淚潸潸然從眼角滾落。阿尚忙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來，安慰她說，人就是拚一點氣，福井伯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還有希望。
不過，阿尚也知道，福井伯這兩個月來一日比一日消瘦，肚子卻一天比一天大，每天氣息奄奄地在床上，吐出來的比吃下去多。每天兩次的「神根童子液」似乎也沒有甚麼作用。只不過福井伯堅信這味藥。阿尚掂了掂手上的一大包藥草，低著頭就往裡邊走，撩開福井伯房門的布簾子，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拌著嘔吐物的異味，躺在床上的福井伯瘦得連眼眶都塌了下去，一身皮包骨，就只有凸起的腹部特別顯眼。
福井伯上氣不接下氣地招呼阿尚，要阿尚再煮一壺「童子液」給他喝下。
福井伯還特地要阿尚坐下來，叮嚀他下午記得替他打個電話給台北的兒子和女兒，要他們週末回來他，他總覺得心浮氣虛，好像魂魄和身體黏合不起來似的。
阿尚忙著應聲說好好好，帶著藥草包揭開布簾子出來，剛好福井嬸正要入內探視福井伯。清尚還邊走邊回頭安慰福井嬸說︰「福井伯剛才要我再煮一帖藥，妳進去陪陪他吧。」
清尚急步走到門檻，冷不防被從外頭衝進來的明彰撞個滿懷。
一定神，看見明彰雙手抓著小雞雞，猛在原地跺腳，氣急敗壞地告訴清尚說：「爸爸，你說要我忍著不要奚奚，等你買藥回來要我尿尿給阿井公煮藥，人家現在可以尿了嗎？」
清尚才要回答，卻聽見屋內傳來福井嬸悽厲的號哭聲：「阿井阿！你不要死……你留下我一個人怎麼辦啊……，阿井啊！你怎麼可以死啊！……」
阿尚心頭一驚，顧不得明彰，回身就往屋裡跑，留下一臉驚愕茫然的明彰還抓著褲襠的小雞雞，猛叫著：我要奚奚！我要奚奚！
最後，明彰終放開手，清澈的尿水就像決堤似地衝灑出來，明彰哭喪著臉，自言自語地說：人家忍不住了，人家忍不住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