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夜話--殘夢軒

偏巧有一天，一名不知哪來的江湖郎中挨家挨戶要給人算命看病。來到福井伯家，剛好福井嬸扶著老尪到前廳小坐透透氣。那名郎中一看到福井伯，一個箭步走到他面前，掀起福井伯的手腕，說：「阿伯你印堂發黑，不得了，不得了，而且脈這麼沉，哎呀，肚脹如鼓，你的肝脾全壞囉！」
福井伯一聽到「印堂發黑」，人整個幾乎崩潰，老淚縱橫地拉著郎中的手說：「貴人哪！你來得正好，你要救救我啊！」

福井嬸也好像看到救星一般，心想天公有眼，才會有這麼高明的貴人來相助。殷勤地倒茶搬椅子，請郎中坐下好好替老尪看病。
郎中沉吟半晌，說：「老伯這病不好治，很不好治啊！」福井伯兩老眼睛瞪得老大，等待貴人能賜給一帖秘方，藥到病除。
郎中說：「我開一帖『神根童子液』給你，不過這是奇正相攻的特別藥，不易得，也不好喝喔！」
福井伯在病痛的煎熬下，聽到有「神根童子液」這等良方，眼睛亮了起來，不好喝、不好吃都是小事。再難吃，只要能把病治好，哪算得了甚麼？
福井嬸一臉期盼地等著郎中開藥方。
只見郎中晃動手中的筆，沈吟再三，寫下一長串的藥草名，然後抬起頭來，問福井嬸說，妳們家有沒有五歲以下的小孩？福井嬸和福井伯說，家裡兒子女兒都成年了，也還沒小孩子，哪來的小孩？
郎中皺皺眉頭說，那麼鄰居有麼？
福井想起了明彰。明彰是民國八十年夏天他不小心跌斷腿時生的，他說得很清楚，清尚還抱著明彰來探望過他。算算今年也有四歲了。福井伯趕緊說有，有一個隔壁的小孩今年四歲多了。
郎中眉頭一鬆，正色地說：「這帖藥，不能用白水煎，必須用小童的清尿液煮了喝，才能發揮藥效，所以叫做神根童子液。記住，一定要取用童子液煎藥，每天早晚喝一回，喝上一個月，下個月我再來看病況做加減。」
福井伯和福井嬸聽了面面相覷，不過心裡一轉，果然是華陀！開的藥方就是不一樣。
福井嬸充滿了感激，趕緊到裡面包了個大紅包，恭恭敬敬地送給這位「再世華陀」。郎中把藥方交給福井嬸，掂掂手中的紅包，心滿意足地走了。
郎中走了之後，老夫妻倆似乎信心十足的拿著郎中的藥方，瀏覽再三。福井伯說：「去去！快去和阿尚參詳，要他們記得替明彰留兩泡清尿給我煎藥！」
這時，清尚剛好從果菜市場賣菜回來，特地為福井伯帶回來一些新鮮的蔬菜，想讓福井嬸煮了湯給福井伯吃，看看有否清肝利膽的作用。福井嬸見清尚進來，忙拉著他坐下，然後鄭重其事地告訴阿尚，有一位貴人醫師前來相助，特地來看福井伯的病。
清尚說，這種「赤腳仙」能相信嗎？福井嬸急著說，這一定不是赤腳仙，一定是貴人來相助。
費了一審唇舌，福井嬸才說到要取用明彰的「童子液」煎藥。清尚一聽，忙說，那麼可以？喝小孩子的尿，我從來就沒聽說過有這種醫法的！
福井嬸耐心地把郎中的話再三向清尚解釋，那位貴人特別交代，這是「奇正相攻」的特別藥方，而且這位貴人一進門就看出福井肝脾有病，還說他印堂發黑。這種危急時刻，貴人說的話一定要聽。
清尚拗不過福井嬸和福井伯的大道理，只好照辦。
回到家，清尚找來一只乾淨的鍋子，喚來小明彰，雖然心裡直想笑，但是一想到福井伯、福井嬸一臉的無辜和虔誠，清尚趕緊按住發噱的念頭。
清尚告訴明彰說：「阿彰啊，隔壁阿井阿公破病，……你明天要奚奚的時候不可以隨便跑去尿喔，要尿尿先來找爸爸，就尿在這裡。」
明彰沒聽懂他爸爸的話，但是聽到爸爸要他奚奚到鍋子裡，倒是咯咯地笑歪了。明彰實在不相信爸爸的話，奚奚就要尿到廁所，怎麼要尿進鍋子？小鬼頭咯咯地笑個不停。
清尚一急，一巴掌朝明彰的小腦袋瓜打下去。「聽到沒有，明天要尿尿的時候，先來告訴爸爸，就尿在這裡！」清尚搖了手中的鍋子。
明彰雖然被一巴掌打得不敢再笑，可是一臉狐疑地點著頭。然後一溜煙跑了出去。
清尚放下手中鍋子，只聽到明彰在外面告訴鄰家的阿財：「我爸爸……呵呵…我爸爸說要我奚奚在……哈哈……在鍋子裡啦！」然後兩個小孩咯咯地笑個不停。
明彰後來終於搞清楚怎麼一回事，雖然他怎麼也想不通阿井公為甚要喝他的奚奚，不過爸爸說阿井公破病，要這樣才會好起來，小明彰一股神聖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對尿尿這碼事也必恭必敬起來。
在外頭遊玩時，一旦尿急，明彰總不會忘記抓著小雞雞跑回家向爸要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