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7,2007
病房種種
住院的經驗讓我看到很不一樣的社會一隅。醫院裡,住著各式各樣的病人,也有著各式各樣的家庭。病房裡沒有隱私,只要同房十分鐘,病人的生活習慣、性格教養和住院的原因碼上眾所皆知。加上台灣人通常沒有輕聲交談的習慣,這家人的背景、關係親疏和問題,也會穿透布簾毫無保留的公告大眾。
一˙
摔斷骨盆、置換人工關節的老婆婆,住院和後續的看護費,孩子們不願意負擔,每次來都在討論這個問題,空氣中瀰漫著尷尬和心不甘情不願的欲言又止。結褵數十年的老公公總是坐在床邊深情款款,卻又心疼擔心的看著老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似乎不願意加入孩子們的戰爭。他用耕田一輩子、黝黑粗糙的手,摸摸自己的平頭,默默的跟看護說:「我可以拿自己的錢出來幫老伴出。」
二˙
女孩的爸媽離異,爸爸和外遇對象再婚,彼此王不見王。媽媽白天來陪著女孩,總是傍晚前離開病房,晚上爸爸下班後,便帶著阿姨來看她。時間總是巧妙的錯開,舊婚姻中從來沒有的默契,卻在離婚後,完美的出現。爸爸離去之後,看護們便比較起媽媽和阿姨的長相、氣質。八卦,畢竟是她們無聊生活中的娛樂。
三˙
隔壁床的SLE病友,SARS期間不敢上大醫院拿藥定期治療,發燒也只到診所打退燒針,起起伏伏,住進醫院,說話氣若游絲,身體千瘡百孔。我出院後,在網路看見她男友的求救留言,說女孩已經送入加護病房,主治大夫束手無策,他著急的求助大家介紹好醫生好醫院,每天在網上看她女友和病魔拔河的狀況,我們雖是關心卻也真的幫不上忙。有天,他在網上po上「她走了,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想起,他每天在病床旁邊,說笑話逗他女友笑的情景,女孩在這個時候最開心,笑聲微弱卻總是甜甜的。
四˙
最令我大開眼界的,也是SLE病友。她骨瘦如柴,常常入院打化療,一住就好久。但她總是活力充沛,說電話排解事情、勸解別人,音量就像女教官在訓話。即使病況如此,也依然堅持吞雲吐霧的愛好,只要她關在浴室裡好一陣不出來,我們隨後進去,便享用整個廁所的濛濛煙味。
小男友陪著全身插滿點滴的她進浴廁。裡面開起嘩嘩大水,但是不久之後,竟然出現.....呻吟聲!再大的流水聲,也是掩蓋不住激情男女那種忘我釋放、嗯嗯啊啊的聲音,同病房的三個病人就這樣硬生生的聽完潺潺水聲中的春情蕩漾。男友陪宿時,與她僅隔一布之隔的我,先是聽到床架吱吱嘎嘎的聲音,接著呻吟聲出現,夜深人靜,這種聲音令人煎熬難耐。我逃到護理站抱怨,護士說:「唉,她不是第一次了」。護士故意去查房,拉開布簾只見四足交疊,不為所動。「他們都不覺得不好意思了,我們幹嘛害羞啊?」只能說,採陽補陰是她重要的療程之一吧。蚊子笑說,有這麼旺盛的生命力,大概也不容易死吧!
病房不像外面的社會,社會人之間勾心鬥角,也是爾虞我詐、虛虛實實的過招。但在病房裡,不是等著治療的病人,就是撥出很多時間來照護患者的親友,每個人都負荷著或多或少的壓力,卻也沒有任何武裝,在這裡所呈現的是最真實赤裸的人性面。
有時候,靜靜躺在床上聽著左右發生的一切,便覺得自己雖然生病,卻還是蠻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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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趕快好起來喔!!

最後一句話我深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