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瑞德繼續貼

這幾天大考題目出了個新聞：

今年大學指考國文考題中，古文比率佔了66%，還有一整段李斯「諫逐客書」的翻譯題，搶救國文教育聯盟總召集人余光中認為，這可以借古諷今，為政者雖然不是考生，也應該參考古人的智慧。

其中相關的原文是：

是以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

我原本對「某人刻意挑某段文字借古諷今」、然後「據傳某人震怒」的新聞並不感興趣，因為這往往是媒體無事生非、以訛傳訛的結果；不過後來發現故事主角是是我很喜歡的「諫逐客書」，於是也來多嘴兩句。

我對這段文字有「感情」，是因為其中「泰山‥‥就其深」一段正好是我考大學那年的作文題目，而因為正好細讀過「諫逐客書」、知道它的來龍去脈，所以讓我得到了相當高的作文分數（註）。

多高呢？呃‥‥只能說是排在全台灣前一百名、甚至可以說就是這篇作文讓我考上大學的（我知道這樣自吹自擂有點惡劣，不過一輩子沒考過幾次高分，就讓我樂一下吧）。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從考試或教育的角度來說，這是個好題目；而且無論政治立場如何，即使出題者刻意用這個題目來譏彈時政，也不會是惡意、而當政者也應該接受這個題目的意涵來自我檢討和激勵。

然而，問題在於這樣的「隔空交火」不能講明，一切你知我知、盡在不言中（不過有好事媒體從中作梗，這一點就很難）；只要挑明了講，首先考試題目能不能用來月旦人物、抒發出題者一己感想，無論動機如何都有爭議；其實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無論題目出的是李斯還是楊逵，考試題目都是公器，都不應該參雜個人的立場和意見、只能以考試為目的。

這是個好題目，涵意是對的，不過我不認同余光中對它做的「剛好借古諷今，要執政者廣納人才，不要太本土化，命題教授顯然不認同杜正勝的意識形態，值得喝采」的過度解釋。如果出題者有那個意思，把這個砂鍋打破只會得到反效果；如果出題者沒那個意思，上述的解釋更是陷人於不義。

我贊同任何人在可能的範圍之內多接觸好的古文作品、多瞭解古文背後的歷史和意義；無論政治如何演變，只要我們日常使用的語言還是中文，忽略它的深層內涵等於是買櫝還珠、棄萬金於地而不取。

買櫝還珠有錯嗎？當然沒有，只是可惜而已。

是否認同現今中國的政治或現況，跟是否認同中文（尤其是古文）是兩回事；從整個中文文學的數量而言，其中台灣所佔的僅是少數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相信以黃宗羲「明夷待訪錄」為兒子取名的教育部長也會同意。

即使以強調台灣意識作為前提，在課程內容的比例上動手腳也是不實際的做法，而必須在選文的重點和實質上花腦筋。稍微受過一些教育的美國人大概都讀過「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和「The Gettysburg Address」，但並不影響他們欣賞莎士比亞、珍奧斯汀、或是拜倫的作品（原本想舉的例子是蕭柏納和喬埃思，但仔細一查發現這兩個傢伙來自也不跟英國玩的愛爾蘭:P）。

同樣的，只要我們還用中文，就不必太拘泥於政治和語文教育之間的關係；有好的語文基礎，再加上歷史知識和以及獨立思考的能力，才能培養出好的國民；國民都能獨立思考，國家的前途就能由他們決定，而不是由少數人的意志來獨斷。

回頭來看，「是以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無論對大自然、或是對任何人來說，都還是不變的道理；對在朝者如此，對在野者又何嘗不是？

（註：嚴格說來，那年的題目「海不辭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辭土石，故能成其高」出自管子，而非諫逐客書，不過隨便啦，內容差不多。此外，我手上的史記李斯傳「泰山」作「太山」。:D）

參考閱讀：讀不讀？古不古？文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