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瑞德繼續貼

過去一段時間，我花了點時間在使用twitter和buboo兩個網站。twitter像是blog、即時傳訊、以及網路聊天室的綜合體，每位會員可以隨時留下每則不超過140個字的訊息，所有人留下的訊息會依時間反序排列；如果將某人加入「朋友」名單，就可以看到對方所留的訊息。



twitter在過去幾星期之中，因為強大的社群特性、比blog容易寫（不需要想題目和每則140個字的限制，對於不擅長篇大論的人反而是個優點）、被有心人士發掘出的新用途、再加上獲得媒體青睞報導，在網路使用者之間忽然竄紅；不僅許多人為它開發周邊軟體，甚至類似形態的網站也在世界各地到處出現，國內的buboo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也就在短短幾個星期之內，我已經感受到twitter類型的網站即將面臨第一個障礙。

因為在twitter類型網站（以下就用「twitter」來泛稱所有的類似網站吧）性質上是blog、即時傳訊、以及網路聊天室的綜合體，所以雖然兼具了它們的優點，但也承襲了它們的缺點。

造成twitter溝通問題的因素主要包括：

• 內容的產生與排列
  
• 時間推移
  
• 缺乏交談線緒管理機制
  
• 關係不對等
  
• 使用者延續過去在其他服務上的習慣

這些因素並不全然是缺點，甚至可以說是造就twitter風潮的優點；不過既然我想寫的是它的障礙，所以就先只談缺點。

內容的產生與排列

對於在網路上寫作、希望靠寫作和讀者溝通的人而言，寫blog的困難在於想題目、將想法組織成有點架構的文字、而且要有人看。twitter某種程度上解決了這個需求：只要寫一行想法丟出去，就會有人看到、而且會在網路上存檔；所以有人將twitter稱為「mini blog」。

現在問題出現了：閱讀應該是一種主動的行為，你不去某人的網站逛，那邊的內容不會來找你；但如果你在twitter上有100個朋友、每個人一天留下10則訊息，你每天就必須掃描上千則包括打招呼、喃喃自語、別人之間的交談、新聞、甚至毫無頭緒的留言。如果要完全跟上，你只能整天盯著不斷出現的訊息、或是等著一段時間之後被累積的內容淹沒。

換言之，當你使用twitter到一個程度、朋友也多的時候，要跟上進度會變成一種「『強迫性』行為」、需要投入異常的時間和精神。

時間推移

「時間推移」（time shifting）是許多服務的基礎、也是twitter最大的優點之一。例如像是TiVo之類的自動錄影機，可以讓你下班後慢慢享受早上的棒球賽、跳過廣告、或是上個洗手間再回來繼續看；用twitter跟朋友交談，不需要擔心自己現在是「線上」或是「暫離」的狀態，想要馬上回覆、明天再回、或是根本不回都沒有關係，非常自由、沒有壓力。

不過對於閱讀者（尤其不是你所回覆的對象）就辛苦了。這樣的交談方式會將交談的脈絡（或者說「線緒」，thread）拉得非常的漫長而雜亂；一則寫著「喔，這樣啊」的訊息，可能是你的朋友A回覆你不認識的B兩天前留言、而你也不知道B當初說了什麼，讓你接收了一段完全無用的訊息。

交談線緒管理

twitter類型網站的特色之一，是比較寬鬆的「朋友」認同習慣。我們在使用msn之類即時傳訊的時候，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麻煩，所以不會隨便將要求的人加為朋友；但在twitter上，不成文的習慣是除非對方明顯不適合（例如看不懂的外國人），否則往往來者不拒（別忘了，twitter也是一種社交媒介）。

隨著使用者越來越多、再加上設計問題，交談線緒會變得越來越複雜，複雜到一個程度之後、再加上它沿襲blog的時間反序特性，讓閱讀和理解更加困難、甚至失控；失控之後，就會有人選擇將朋友數目縮減到自己能夠處理的範圍、甚至完全捨棄這項社交工具。

隨手畫個不是很科學的圖表來說明我的想法好了：

• 縱軸是使用者願意用來閱讀、處理訊息的時間和意願（不依比例）
  
• 橫軸是時間（不依比例）
  
• 線1是朋友、訊息、以及交談線緒的多寡（假設這三個項目數量成正比）；通常中間會有一段時間朋友增加得比較快，所以上升幅度比較高，後來則趨於緩和
  
• 線2是每天願意用在閱讀、處理訊息的時間；24小時是上限，所以最後是水平線
  
• 線3是每天閱讀和處理訊息的意願，理論上超過一定數量之後就會明顯下降
  
• 最下方標示「FUN」（樂趣）的部份是玩twitter有樂趣的部份；所花時間不多、使用意願也高
  
• 中間標示「TIME WASTE」（浪費時間）這塊斜線區域指的是接收的訊息已經超過了樂趣的程度；雖然還在願意花時間閱讀的範圍之內，但已經有點不那麼好玩
  
• 標示為「OVERLOAD」（超載）的橫線區域，表示即使你願意花所有時間來閱讀，都無法處理完畢的部份；硬要去讀這個部份是全然浪費時間、不去讀又可能錯過真正有興趣的訊息

如果想要長期維持使用者的興趣和熱度，twitter的設計師們必須想辦法把使用者接收的訊息控制在「FUN」的範圍之內。當然，每個人的曲線排列和區域大小都是不一樣的，所以必須有一些個人偏好設定、群組、過濾等等機制讓使用者自己操控。

還有一個目前已經不太可能的方式，就是在訊息數量不變的情形下，減少交談線緒的數目。就如同twitter一開始時就存在的一句標語：「What are you doing?」（你現在在做什麼？）；如果每個人都只是報告自己的現況，而不透過twitter彼此交談，那麼就沒有線緒的問題，你只要上來掃描一下朋友在做什麼就行了，不需要花腦筋去「跟」大家在聊些什麼。

不過twitter模式發展至今，除非有新的模式或機制出現（例如將「報告現況」和「互相交談」分開），否則大概已經沒辦法走這個回頭路了；而模仿twitter的buboo更因為本地使用者習慣的關係，已經成為一個像是聊天室、線緒相當混亂的空間。對於常駐在上面的人或許方便，但對於新進的使用者、或是沒有多餘精神去跟的人而言，卻可能是一種困擾。

關係不對等

另一個造成twitter交談混亂的原因，是它在設計上允許社交關係的不對等。

所謂不對等，就是我可以將你列為朋友、看得到你在說些什麼，但你可以不將我加入朋友，拒絕看我在說些什麼。對等的社交關係：不只「你把我加入朋友、我把你加入朋友」，還必須是「你和我交談、我和你交談」。

換言之，它不像msn或GTalk之類的即時傳訊，必須互相加入朋友、互相指定為對話目標，才能看到訊息；也不像過去的聊天室，只要進得去就能互相看到留言。

想像一個狀況：你將一位朋友數百位的名人列為朋友，但他沒有加你、或是他的數百位朋友中只有少數加你；於是你每天會看到這位名人發話跟幾百個人聊天，但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所以，雖然「不加入朋友就看不到訊息」是避免接收垃圾訊息的合理安全設計，但允許關係不對等，對個人而言卻多少會造成令人難以索解的多餘訊息。

使用者延續過去的習慣

前面提過twitter模式和即時傳訊、以及聊天室是有差異的；也談到buboo雖然想和twitter做出區隔、但卻又想維持和twitter的互通性（在buboo發出的訊息可以同步發到twitter上），因而沿襲了「關係不對等」的問題。

但造成buboo更嚴重問題的，卻是本地使用者「將buboo當作即時傳訊/聊天室」的習慣。這個情形在twitter上也有，但並不若buboo明顯。

舉例來說，我在buboo上看過一些網友一句話就丟一個訊息、一次連丟十幾則，而且是在和另外一個人對話。這在即時傳訊和聊天室上司空見慣（雖然也很令人困擾；如果有人在msn上用這種方式跟你聊半小時，這半小時大概很難分心做其他事情），但在buboo上就十分令人困擾。

用已有的形容詞來說，這樣的習慣就如同「洗版」；如果有幾個朋友同時用這種方式聊天，可能會完全佔據你的buboo版面、把其他人的訊息完全推走。

如果這幾個人都是你的朋友，那也還好，你至少可以在旁邊參觀他們的對話；如果其中有人不是你的朋友、或是這位老兄一個人連發20則訊息跟15個人對話，那麼你要拿回主動選擇的閱讀權大概就有點困難了。

然而，這種玩法並沒有違反twitter模式目前的遊戲規則、也還不算是道德或禮節問題；而twitter至今短短的歷史，大概也還不足以發展出完備的規則。事實上，除非在機制上有良好的對應設計，否則即使有規則也不見得能發揮作用。

所以，形成均衡的因素很可能是「用腳（鍵盤）投票」，不想用的人離開，想用的人留下；或是讓整體的使用模式和機制持續進化（但是要快），直到大多數人能接受的均衡點出現為止。


別誤會了，雖然我不算是重度的twitter使用者，但我欣賞這類從一度被認為已經過時的應用之中，再翻新開發出來的玩法。我後來也申請了buboo帳號來用一段時間；不過簡單的說，因為上述的種種問題、以及個人習慣和使用方式的關係，我打算暫時不使用buboo，把使用集中在狀況還比較不複雜的twitter上。

雖然目前twitter這類服務還看不到明顯的商業模式、也沒放Google AdSense之類靠流量多少可以賺點零用錢的廣告（套句某位朋友的說法，「這樣就遜掉了」）。不過國外已經有些企業和候選人利用twitter來發表公告或證券，讓有興趣的人可以自由訂閱，這一點會是個好的應用方向、或者也可以說是網路時代新的一對多廣播方式。

twitter不是個明顯可以獲利的應用，它的價值在於在傳統中求創新，同時讓網友在一個既即時、也能分時，既親近、又能保持距離的環境中聚集在一起。或許有一天，會有人發現該怎麼樣讓它更好玩、或是發現它的商業價值；如果沒有，就讓喜歡它的人祈禱能一直擁有這個共同的空間吧。

（附註：我對twitter和buboo的瞭解或許不是很透徹，所以上面關於功能或狀況的敘述如果有錯誤、或是跟現在的情形不符，歡迎大家糾正。）

參考閱讀：

• 部落格已死？部落格進化？─淺談Buboo與Twitter的風起雲湧
  
• 愛上巴布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