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瑞德繼續貼

在上個星期的一份舊報紙上，看到一則這樣的記事：

雲林縣私立某雙語中小學製作英文專題網頁「西螺英雄——布袋戲的傳承與創新」……台語布袋戲翻譯成英文不是容易的事……素還真的絕招「瑞氣東來」被翻成「Blue air comes from the east」，不僅很難表達意義，音節與力度更大打折扣。

不過，為了讓外國人瞭解台灣布袋戲的經典詞句，該校老師們還是做了努力，例如素還真的的名言「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翻譯變成「Half spirit, half saint, and half immortal, the way of Confucianism and Daoism should be admired.」

「瑞氣」為什麼會翻成「藍氣」或是「憂鬱的氣」我不是很懂，所以無從研究起；或許是因為同一句話有個類似說法叫「紫氣東來」，不過「紫」跟「藍」好像又不太一樣，所以總之還是不懂。

不過後面「半神半仙」的部分，就勾起了我那麼點鑽研的興趣。剛好最近在讀林文月的「寫我的書」裡頭有一部份提到陶淵明飲酒詩（「采菊東籬下」那首）的英譯，所以更加令人手癢；不過，我對於比較文學或詩詞英譯並不內行，只是喜歡強作解人玩文字遊戲而已。

我先前玩過的類似東西，可以參考「有足堪喜」和「煮豆燃豆萁」這兩篇。

中英詩對譯的時候，可能產生問題的地方很多；包括文化背景的差異、語言本身的描述能力、隱喻是否要翻譯出來、以及譯者對兩種語言的掌握程度等等。因此，懂外文的華人、或是懂中文的洋人都不一定能將詩譯得傳神；用淺顯一點的例子來說，行銷上所使用的標語要譯成另一種語言、又得保留原來的意義、押韻、雙關語、文字遊戲，也是一項高難度的考驗。

再回到素還真；我沒看霹靂布袋戲、對素還真的背景和個性設定也不甚瞭解，所以純就字面看他的名言，如果有誤解的地方請霹靂道友多包涵。

「Half spirit, half saint, and half immortal, the way of Confucianism and Daoism should be admired.」這一段如果直譯回中文，應該是「一半鬼神、一半聖人、還有一半不死之身；儒家和道家思想都該被景仰」，再對照「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顯然就有些差異了。

從字面上推回去看，第一句似乎是素還真的自況、第二句說的是他心目中的完美典範；其實把下半段「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加進去看，說整首詩都是自誇也未嘗不可。不過這應該只是角色亮相時的定場詩，所以是否言過其實就不必認真了。

換言之，在想翻譯的時候可以先把語氣轉成「我是……半仙，我（希望）是……全賢」，或許比較容易抓到其中的意思；當然，最後定稿時不必把「我」放進去，只要把「這個就是我」的意思隱喻進去就行了。至於「神」、「聖」、「仙」，以及「儒」、「道」等等也不必太拘泥於字面上的意思，點到就好。

所以讓我來翻著玩的話，第一句「半神半聖亦半仙」會變成：

「Partly fairy, partly divine and probably a saint;」

用「partly」來取代原本的「half」，可以避免原本三個「半」加起來等於「1.5」的問題；第三個「partly」再改成「probably」一來保持原來「p....ly」的節奏、二來做些變化、三來這個「可能」裡頭除了也有「半」的意思，也隱喻著武林人物愛自誇又不肯明講的悶騷個性。

至於「fairy」、「divine」、以及「saint」的意思如前所述，就不太講究了；把「saint」放在最後的原因無他，只是因為跟原文的「仙」字發音接近、意思也沒差太多。:)

看到武林人物講「全儒全道是全賢」，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金庸武俠「射雕英雄傳」中的黃藥師；他和西毒歐陽鋒有一段對話是這樣的：

歐陽鋒笑道：「兄弟今晨西來，在一所書院歇足，聽得這腐儒在對學生講書，說甚麼要做忠臣孝子，兄弟聽得厭煩，將這腐儒殺了。你我東邪西毒，可說是臭味相投了。」說罷縱聲長笑。黃藥師臉上色變，說道：「我平生最敬的是忠臣孝子。」

所以，自認為是正派的江湖人物，殺人如麻就算了、憤世嫉俗也就罷了，但說到這忠孝節義的關卡上，依然是馬虎不得。素還真忽然冒出這句詩來，跟另外三句其實有點不是很搭；不過話說白了，也不過就是「其實小弟是好人」，跟黃藥師對歐陽鋒（壞人）的一套自表是差不多的意思。

第二句「全儒全道是全賢」，如果要以直指意思的方式來翻，用字會比第一句更自由一點：

「Erudition and sophistication make a perfect man.」

當然因為「儒」、「道」在句子裡同時出現的關係，指的應該是「儒家」和「道家」沒錯，所以原來的翻譯可以說是對的；不過一來在翻譯的時候，如果把這兩家的英譯名稱直接套進去，感覺並不流暢、而且讀的人也不容易抓到要表達的意思，二來在布袋戲的台詞中，「儒」和「道」往往只是一種行事風格或個人能力的泛稱，不一定絕對跟哪家扯上關係（例如「雲州大儒俠）。

所以我把「儒」解釋成「學問淵博」、「道」解釋成「通達事理」，依據的則是後半段自許為才德兼備領袖人物的「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依照我的曲解，後面再接上「腦中真書藏萬卷」，意思一路下來應該很淺顯而連貫才是；而且前後兩句英文還有押韻。:)

當然，這不會是定譯、也一定不是最好的翻譯；只是一時興起，花幾分鐘接在人家後面狗尾續貂而已。至少我自己就覺得前後兩句接得其實不漂亮，只是一時還想不出什麼絕妙的方法。

如果說真的提到什麼有點用的事情，大概就是順便提了一點我在翻譯標語、或比較「文言」的文案時，經常使用的思考途徑和掰文技巧吧。如果您有其他不錯的翻法、或是覺得這個話題有趣，也歡迎一起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