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瑞德繼續貼

看了XDite網站上的「身為一個學生，做出什麼事都是合理的?」這篇文章、以及當事人的公開回應，深深覺得如果裡面說的都是真的，我只能為某些年輕創業者的心態擲筆三嘆。

（附註：您如果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請先參閱「誰用學術資源攻擊商業BSP!?」這篇文章。）

我一直不是很欣賞無名小站的商業行事風格，以往我不想去使用、但也不去批評；一來因為我並沒有參與和它相關的事件、不是很瞭解一些事情的內幕，二來我也不是它的用戶，唯一有關聯的只是它網站上一些莫名其妙的設計，常常引起瀏覽不便，如此而已。

然而，就我看到的一些片段資訊、以及外界不滿意用戶對它的批評（當然，滿意的用戶還是有的，不能一竿子打翻），我綜合自己的感覺，只能用「不欣賞」來概括，沒有更進一步的評語。

也許是對於白手創業者的同理心和同情心吧，我對於用很少的資源在網路上打天下，卻能夠做得很好、甚至獲得成功的人，絕對不吝於給予掌聲；但對於得天獨厚、又有不明究裡的媒體炒作、再加上做事投機取巧的人物，多半會保持距離。但我不常去批評後者，因為有時候時勢就是會製造出英雄；事後無論批評英雄、批評媒體，都無損於它的成功。

然而，投機取巧當然是可以批評的。在遊戲規則裡投機取巧，叫做聰明；以為別人都是傻瓜而違反遊戲規則，這種取巧叫做笨蛋。

當這些網站也好、個人也好，享受到商業上的成功、對外也以企業自居的時候，「企業倫理」或「企業道德」就會自動上身，成為甩都甩不掉的包袱。原因無他，一來因為你必須向越來越多的客戶和股東負責，二來因為你的規模已經大到對於產業和社會有影響力（不妨參閱我先前寫的「權力/道德圖解」）。

認真上過幾堂企業倫理或組織行為課程的人，對於這些說法大概都不會陌生，問題在於是不是把它當一回事。

當然，所謂企業倫理的說法流派很多，執行起來又有是不是「罪行法定主義」或是「我說了算」的爭議；到最後還是得回到主事者自己的人生態度與經驗。

在我看來，企業倫理的最低標準應該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而不盡然是法律；當企業大到一個程度，更應該把自己的角色放在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世界的天平上來衡量。

如果這樣的說法成立的話，前述的無名小站事件就很清楚了：如果說「我是一個學生，我來測試一下某網站的能耐」，用最低的道德標準或許說得通，只要沒造成實質損失，也許道個歉就可以躲掉。但「台灣最大、全球流量排前10名的BSP主管，利用自己的學生身分測試同性質競爭網站的能耐」（到這裡為止，還沒有質疑搞破壞之類另一個層面的企業道德問題喔），就似乎說不過去了。

再往上拉一層說，如果Google的某位學生主管用完全一樣的方式，去測試Yahoo的同性質服務網站有多大能耐，甚至可能會引發整個企業的內政、外交、以及股價危機。

所以，無名小站的這位主管要不是對企業道德完全無知，就是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太低了。事實上，就我的觀察，無名小站的一些做法正是如此；明明已經是企業級的規模和營運，在許多地方卻自以為是涉世未深的學生網站，到處測試客戶和輿論的底線，講得難聽一點就是「裝可愛」。

對於平均年齡相對較低的無名小站用戶而言，這種行事風格也許可以被原諒、甚至認同；但企業是必須長大的，用戶也是會長大的。當然，未來可能會有一批新的「小朋友」繼續進來玩、進來看正妹照片，但企業的永續經營不能永遠靠一批嘻嘻哈哈、把別人當傻瓜的工程師。

在資訊產業界，很多人對所謂「工程師」整體而言有些印象與成見；我自己在工作上也遭遇過一些，但我不願意這樣用框框去套，寧可說是「某些人士在工程師職位上做久了，因而養成的一些觀念與性格」。

這種特性不能說是錯，每個職位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優勢和盲點；過去矽谷也有「1個MBA可以抵消6個工程師努力」的說法。100個MBA可能做不到1個工程師的事情，100個工程師研發出來的成品拿到市面上也不見得能賣錢。然而，當企業因為組成份子、市場狀況、產品屬性而必須打破不同角色之間的藩籬時，信任專業、彼此溝通、互相傾聽都是很重要的。

許多來自缺乏溝通、本位主義的問題，經常是「可以用就是可以賣」、「我看得懂大家就看得懂」、「做得到就是合理」、「只要非營利/自己用/私下做/沒人看到/在自己的地盤搞，就沒有道德問題，被揪到也不會怎樣」。

如同前面說過的，當你還是學生或小公司的時候，這些問題也許會被忽略或原諒、也許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但當你是全國前幾大的BSP的時候，同樣的問題會被放大、被累積、被檢視。也許這次不會造成什麼樣的問題，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卻可能為將來的企業崩解埋下無法預測的變數。

所以，我要給無名小站的建議是，如果企業要健康成長、要永續經營，就不要再裝可愛了。也許你們對於專業經理人感到不屑、也許你們相信1個MBA可以抵消6個工程師的努力，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企業成長的過程中，許多努力因為妥協而犧牲、許多創意為了可行性而擱置，都是改善企業體質、成為良好企業公民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趁你們還有錢、還來得及的時候，找到熟諳市場操作、瞭解產業生態、貼近用戶心聲、遵循基本企業道德的經理人為你們操盤；或是回學校當個真正的好學生，上幾堂相關課程、研究幾個企業案例。至少，這是跟利用學生身分、濫用「我是學生，我可以無知」的特權，亂玩別人家網站同樣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