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私觀點

《死亡約定》（The Pact : A love story）是茱迪．皮考特（Jodi Picoult）的最新中文譯作。

茱迪．皮考特也就是《姊姊的守護者》的作者。《姊姊的守護者》已經改編成同名電影，預計會在今年暑假在台灣上映，由卡麥蓉迪亞（Cameron Diaz）和童星艾碧貝絲琳(Abigail Breslin，《小太陽的願望》（Little Miss Sunshine）的童星，我還蠻喜歡的)主演。（電影新聞請見：此）

根據茱迪．皮考特，《死亡約定》也已經賣出電影版權了。

《死亡約定》的譯者是施清真，政治大學新聞系學士，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大眾傳播碩士，美國西北大學人際傳播博士，曾任教於淡江大學及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系。現定居舊金山，專事翻譯寫作，譯作包括《好書太多，時間太少》、《珍．奧斯汀讀書會》、《遺愛基列》、《神諭之夜》、《蘇西的世界》、《不存在的女兒》、《愛的歷史》等。

是的，這又是一篇「不負責任書評」。不過，我很驚訝的發現，施清真女士翻譯的作品我還幾乎都有讀過呢！

我記得，在之前介紹《然後呢...》，我才問過這樣一個問題：「但是，愛呢？當我們愛一個人的時候，我們會願意做到什麼地步？」（請見我寫的：然後呢...？我們的愛如死一般決然）

有點令我意外、但其實又頗為符合閱讀的偶然性的是，《死亡約定》所推薦的讀書會的導引問題赫然是：「為了心愛的人，妳/你願意做到什麼地步？」

老實說，這個問題，不只是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即便是同一個人，也會因為年紀歷練的不同，而有完全迥異的答案。

以我而言，二十多歲的答案，和三十出頭的答案，就不會一樣。而且是相當不同。

早先時候，我意外地摔進了同一個黑洞。儘管，我自己很清楚，所有妳逃避的問題，都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但是，多少還是讓人吃驚，特別是力道也不見得比較輕微。

只是幸運的是，時間、空間的距離，加上年歲帶來的歷練、自信，讓人即使情緒失控也不至於在現實有所作為。而這，很大是因為，隨著年紀增長，我們已經不再把愛情當成什麼特別了不起的東西了。並且，對於遺憾和後悔，也比較容易釋懷，畢竟，誰的人生能沒有遺憾？

我以前太年輕，不能瞭解為什麼要在愛情裡斤斤計較得失、為什麼講求條件。但，如果你今天問我，我會哈哈大笑地反問：誰的愛情沒有條件？

妳說妳愛他是因為他A、B、C、D、E......，這些A、B、C、D，不就是妳的愛的條件？如果他缺少了其中幾項，妳還會愛他嗎？（這可以是現實條件也可以不是）

至於計較得失，那其實是理性的表現。妳怎麼可以連可能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都不清楚，就糊里糊塗地愛一個人？那，真的是愛嗎？如果是，也很不負責任吧？

政治哲學大師John Rawls有一個概念很好，很值得大家學習。

白話地說大約是，我們每個人在做決定的決策時，都應該是個功利主義者，也就是，我們得很清楚我們將要做的決定的後果有可能會是什麼、以及我們能承受到哪個地步。可是，這卻不會妨礙我們最後決定要遵循義務論的道德堅持。

換句話說，當我們捍衛我們的道德理想、信念時，不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我們可能要付出慘痛代價，而是，即便我們知道了，我們仍然決定這麼做。

Rawls說，如果有一個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行為的可能後果是什麼，這個人就是nut（瘋子）。（符合義務論的標準又如何？那終究不能算是清醒的決定）

所以，沒錯，當茱迪．皮考特在《死亡約定》裡借克理斯的口說：「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好愛一個人，愛到少了她，你也看不到自己？你一碰到她，就有了回家的感覺？」他（克理斯）一手握拳，輕輕頂著另一隻手的掌心。「我們之間不只是性愛，或是像其他同年齡的孩子一樣，為了炫耀自己有了男、女朋友，所以跟對方交往。有些人花了一輩子尋找那個特別的人，」他說。「我很幸運她一直都在我身旁。」（p.465）

或什麼，「如果你愛一個人，你就會把她的需求放在你的需求之前」、「你可以自己痛苦，但受不了她受罪」......。

我只看見了虛惘，和愛情神話對青少年的可怕影響。

比較合理的想法反而是克理斯生氣時的想：如果愛蜜麗愛他，她為什麼會那麼自私、讓他一輩子都得背負這樣的重擔？

（在《死亡約定》，愛蜜麗請求克理斯協助她自殺，這因此讓克理斯面臨一級謀殺罪的控訴和審判）

與此同時，倘若，愛情讓你盲目到看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你大抵也不會弄清楚對方要的是什麼。如果又加上，愛情裡的權力關係的不對等，那麼，「把她的需求放在你的需求之前」看來儘管非常美好，但，其實內裡可能滿佈陷阱......。

愛蜜麗為什麼要自殺？

因為她曾被性侵、所以覺得自己不夠潔淨？不。這不是答案。

在我看來，原因很單純。她愛克理斯，但不是愛情的愛；她和克理斯在一起，純粹只是為了「符合大家的期望」（他們兩家是好朋友，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所以每次克理斯碰她，她都很不舒服、覺得自己在亂倫），發現自己意外懷孕，則是最後一根稻草：她陡然明白自己不想嫁給克理斯。（根據兩家父母的交情，結婚將會是很合理的選項）

所以，在無法墮胎後，愛蜜麗選擇了自殺（她沒有愛克理斯愛到想和他共渡一生，但卻又愛他愛到不願意他受此傷害）。悲哀的是，克理斯非但不知道這點，連愛蜜麗懷孕他都不知道。愛蜜麗甚至不覺得需要告訴他。

--- 任何成年人其實都應該留意到，無論在任何關係中，強勢、優位的那一方對另一方的多餘的要求，即便是符合「社會習俗」的（其實越符合越危險），都幾乎是對弱勢的壓榨、剝削和控制，愛情又特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