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9,2009 18:15
愛情不滅 : 妳是我的眼睛、我的心、我的靈魂
《愛情不滅》是Danny Scheinmann的作品。同時也是2008年英國「理查與茱蒂讀書俱樂部」(Richard & Judy Book Club)年度最佳好書。(在英美兩岸出版業的「搖錢樹」中,我一直都比較喜歡R&J的選書。不過,根據我剛剛google到的資訊,據說這個俱樂部要在七月吹熄燈號了!請見:中文版消息、英文版新聞)
《愛情不滅》的中文譯者是林說俐,台大外文所畢業。目前在VOGUE時尚雜誌工作。譯有《我談的那場戀愛》、《香奈兒:冰與火的女人》、《吸引力法則》、《馬森巴羅的影子》、《週三的謊言》等書。他有留下E-mail。
是的,這是一篇「不負責任書評」,因為沒有譯評。
《愛情不滅》的故事其實蠻感傷的。尤其男主角雷歐對著死去的戀人喃喃地低語著 : 妳是我的眼睛、我的心、我的靈魂時.
生離和死別,倘若真可以區分,究竟哪個比較不傷痛?(但話說回來,這其實是一個愚蠢至極的問題?還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簡單地說,雷歐和女友愛蘭妮前往南美「狀遊」,卻意外發生車禍,愛蘭妮甚至成為全車唯一一個喪生的人。更讓雷歐難以面對的是,愛蘭妮的死恐怕他應該負有責任......
這裡有一個蠻有意思、值得提出來的點。
雷歐因為非常懊悔,因此一直在想,「如果當初不......,是不是就不會......」。
這問題很好玩。我記得幾年前的《藍,或另一種藍》也設想過類似的問題。山本文緒甚至運用了alter ego的概念,去設想女主角萬一當初不是做A選擇、過A人生,而是另一個選擇,那麼她是不是會過得比較好?(請見我以前的文 : http://blog.roodo.com/franwu/archives/176290.html)
又或者,年初曾來台參加國際書展的尤麗.策的《物理屬於相愛的人》。小說家則是用了「平行宇宙」的概念,來討論,是否那些我們錯過的人事物可以在其他平行宇宙發生?(可參見我以前寫過的文 : http://blog.roodo.com/franwu/archives/8209681.html)
無論是山本文緒還是尤麗.策,她們的答案都和我一樣:不必去追悔妳/你曾經錯過的選擇,因為根本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或結果。
在我看來,這又粗略地可以有兩個理由:
首先,我們所做的選擇,一定是當時的我們所能做的最好選擇,無論是我們主動選取還是被迫放棄的。人雖有自由意志、可自做決定,但問題是,我們同時也是非常侷限的存在,我們只能在我們的條件之內、作我們能承擔的範圍內的決定。亦即,當初你放棄的(無論主、被動),就是你承受不起的。就此,自然也就可以合理推論,那些我們日後因為條件變動而後悔的選擇,其實是當時的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好。
其次,如果妳/你同意人生是一個不斷積累的過程,那麼妳/你也得承認,人生是各大大小小的選擇累積、組合而成的過程。也因此,我們不可能只抽出其中的一次決定,然後就斷定說,只要當時我選的是另一個選項,我就可以全面地改變我的人生或活得更好。為什麼?因為,根本沒有那種完全脫離脈絡、不具備因果關係的決定啊!
一個決定的背後是由很多不同決定(例如你的價值信念、知識系統、社會位置、宗教信仰)所組成的,進而,這個決定(作為先前眾多決定的原因)也勢必會成為其他以後的決定的原因或前提。所以,我們不可能只去改變其中的一個決定,然後就能改變一切後果,因為這是忽視一個決定只是一連串的鎖鍊關係裡的一個環節。
就此,我很喜歡張蕙菁在《給冥王星》中的比喻。兩個人的錯身錯手,並不像兩條曾經交叉、但後來漸行漸遠的直線般還在同一個平面上,而是會隨著生活歷練的不同及眾多選擇的差異,而導致最後兩人如同在兩個星系。
亦即,我們錯過某人某事某物,並不是一個決定的誤差而已,而是,「看似接近,實則是完全不同系統的運行。於是便在咫尺之遙,以一整個宇宙的距離錯過了。......所謂錯過,並不是什麼「如果那時再努力一點」,或「要是做了另一個決定」就好的事。從來都不是。那是兩個星系不同的軌道與規則。」張惠菁全文請見: http://blog.roodo.com/forpluto/archives/5881887.html
至於平行宇宙的假設,我懷疑它的安慰作用終究不大。因為,不管有沒有平行宇宙,就算有好了,現在在這個宇宙裡懊惱的,終究還是在這個宇宙裡的你啊。另一個世界裡的你的愉快,對這個世界的你有任何幫助嗎?你在A世界是億萬富翁又如何?那個世界裡的錢又不能拿來這個世界幫你付帳單。
如果「平行世界」是《物理屬於相愛的人》的鴉片,那麼,「量子糾纏」(quantum entanglement)就是《愛情不滅》的安慰劑。
以下我試著簡單地解釋「量子糾纏」,不過,因為我並不是相關專業,也因此如果有謬誤,還請大家不吝指正。(為保險起見,我附上成功大學物理系教授周忠憲〈量子去相干及量子糾纏〉一文的PDF檔)
所謂「量子糾纏」是指兩個或多個量子之間具有很強的關連性和相干性。例如,如果有兩個量子是處在糾纏態的,那麼,其中一個的改變必然會影響到另一個;更重要的是,「量子糾纏」具有「非地域性」(non locality)的特性。也就是說,一旦兩個量子成為糾纏態後,則,無論之後兩個量子系統之間的距離有多遠、彼此之間也可能不再有力學上的交互作用,但是,只要它們還是處在糾纏態,它們之間超強的關連性就不會改變。而這也就是「量子遠距傳輸」的科學基礎。
在周忠憲的文裡,他舉的例子是:假設分隔遙遠兩地的Alice和Bob要做訊息C傳遞,他們不必真的把C傳送出去,只要各自拿著兩個處在「量子糾纏」態中的量子A和B,然後Alice將A和C做貝爾測量(Bell measurement),Bob手上的B就會知道了。
我在想,Danny Scheinmann的想法可能是這樣的:死別或許將我們與摯愛的人分開,但只要我們曾經有過那份因愛而起的連結關係,那麼其實,死亡只是隔出了一種空間的距離、或存在形式的差異,實則並無法減損我們與所愛之間的內在相干性與關連性。
我不太確定是否可以這樣解讀。不過,我倒有點懷疑,除了這是個比較具有知識性、也因此比較炫技的自欺欺人以外,這到底能帶給人多少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