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1,2009
如此猙獰可怕的願望:最藍的眼睛
我已經忘記是在哪部電影上看到,但大約是說,一個恐怖份子在虐殺美國人之前,對「美國夢」及「美國信念」嗤之以鼻,問:怎樣偉大的一個國家會讓一個黑人得要「漂白」才能感覺到自己被接納?
(這裡所指的顯然是上個世紀的流行樂天王Michael Jackson,不過,另有一說是他其實罹患了「白斑病」(vitiligo))
美國目前最有可能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Philip Roth,在其『美國三部曲』中的《人性污點》也說了一個,淺膚色黑人為了出人頭地而改姓埋名地假裝成猶太裔的故事。
不過,或許更能和諾貝爾文學獎得主Toni Morrison的《最藍的眼睛》(The Bluest eye)串連起來的,是Ralph Waldo Ellison在1953年獲得『美國書卷獎』的《Invisible Man》(目前尚無中譯本,一般譯為《看不見的人》,以和科幻小說《The Invisible Man》(隱形人)相區別)。
早先在談《刺蝟的優雅》時,我即已說過,關鍵從來不是「門房」如何機巧地能大隱隱於市,而是其社經地位的低下,使得人們自動忽略她的存在,簡單說也就是,視而不見。
或者又如《Invisible Man》,Ralph Waldo Ellison在篇首就講明了:「別人看不見我,只是因為他們對我不屑一顧。」
然而,這種「看不見」最可怕的地方,並不僅止於他人的視而不見,也包含理應被看見的主體,因為逐漸內化了主流的意識型態偏見,而漸漸令自己或希望自己「隱形」起來。例如《Invisible Man》的主角最後就住進地下室去。
是以,在Toni Morrison的《最藍的眼睛》,主角Pecola表現於外是奢望自己能有一雙和白人一樣的藍眼睛;於內,則是盼望自己能夠和《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那隻貓一樣,先從四肢開始消失、然後身體、然後頭,最好最後連微笑也一起消失不見......。
換句話說,在此,「自我認同」或「身份認同」不但和社經地位緊緊相關,也是和「外在形象」、特別是自我如何看待他人對自己的評價緊緊相關的。(簡單地說,就是一種「雙箭頭」的關係)
連帶地,這種將外在評價內在化的傾向,不但會導致自我輕視,還有可能會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或應該說是,自我實現外界期望的預言?),即,因為自我貶抑、自我放棄而最後恰巧符合了主流意識型態所建構出來的偏見樣貌。例如,Pecola的父母親。
這或許即是Toni Morrison之所以會說:「就這樣。一位黑人女孩渴望有一對白人女孩的藍眼睛。她的渴望其核心誠然窩藏了某種猙獰可怕的東西,但更猙獰可怕的是讓這渴望得以實現的邪惡。」
最後,當然,《最藍的眼睛》還觸及到很多點。例如對於主流文化所認定的「美」的反省,特別是人們很容易「內化」主流價值觀的問題。例如,Pecola的母親(當然也是黑人)就真的認為白人小孩美如天使。
如若從「身體政治」的角度來看,那麼,不只性別,種族也是「銘刻」於身體之上的。(或學術氣一點地說,身體是權力展現的場域,因此帶有社會的、文化的印記。)
一個很簡單的例子是,Prop. 8 通過以後,在同志社群和黑人社群中引發了極大的爭論,同志社群抨擊黑人的不能對於歧視感同身受,黑人社群則反擊:你們還有櫃子可以躲,我們可沒有。在此,他們指的自然是(1)「膚色」是表現於外、大家一眼即知的;(2)同志卻可選擇出櫃與否,而未出櫃的白人同志仍可享有比黑人更多的社經資源。
引用URL
粗略地說,弱勢的「窮人」會怎麼內化主流價值,以及會呈現出對其「外在形象」有什麼樣的期許?會如何展現其「外在形象」呢?
Fran的這篇文,引發我去想這些事情。
您好!
我有點搞不清楚,你上文關於「階級」,是想表達什麼意思?
或許你可以多說一點?
另外,我用「種族」(race)主要是因為一般日常使用的習慣,不過,我曉得這個用法會帶有本質論的意涵,因此有商榷的必要。總之,謝謝提醒。
先說明我不是學社會學的啦,不過曾聽一位學社會學的老師說,「族群」、「性別」、「階級」,是所謂的「社會學分析的三大變項」。而這篇文讓我聯想到,如果有弱勢的黑人希望自己的外貌更像強勢者的白人多一點(白皮膚、藍眼睛),那麼,在階級上較為弱勢的人,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展現在對自己的身體外貌的形塑或期望上,更像強勢者呢?
我不確定耶...
但,或許可以試著推論一下。
--- 我們都已經知道,在後工業社會,也就是消費主義社會,我們不再是以生產者來自我定義,反而,我們靠消費行為來做身份認同。
那麼,會不會一個階級比較弱勢的人,有可能想要靠「名牌」或時尚,來裝扮成另一個階級的人?
例如,用「萬寶龍」鋼筆來象徵品味非凡、也暗示能力非凡?
或者極端一點的,借貸也要打腫臉充胖子,但不是因為債多不愁,而是,開賓士就是比坐公車容易借到錢?
另外,不好意思,如果我對消費與自我認同的關連感興趣的話,能不能請Fran推薦一、兩本書呢?希望不會太打擾,感謝~!
我手上正好有兩本這方面的書:
Paul Ransome的『工作、消費與文化』
Zygmunt Bauman的『工作、消費與新貧』
前者比較關連到你的問題,後者則更多是探討,在消費者社會的the new poor的問題。
另外,前年去芝加哥出差,逛到書店裡買了"The Bluest Eye",讀了前三分之ㄧ,一直沒有繼續讀完。
哈哈,沒想到妳會來亂,不過,亂得好。
你沒讀完"The Bluest Eye",會不會是因為它用了很多黑人英語?
我最近似乎沒辦法安靜地好好讀一本書,整個人的思緒都很,該怎麼說呢?不穩定?混亂?跳躍?
但不管怎樣,這種感覺都很差@@
至於裡面的黑人英語,我覺得還好。
但是今年一開始,我決定慢慢來了,試讀活動也不那麼踴躍參加,除了皇冠編輯的私下邀約 (嘿嘿,聽起來好像很多人不大爽皇冠呀),我就姑且一讀,其他時間做些別的事情,消化一下書架上買了很久還沒看的書,開始整理照片製作明信片,看DVD,做蛋糕 (很久沒做,今天烤了一個蘋果蛋糕超好吃),部落格更新也有點龜速,喔,我跑去新浪網申請一個博客,因為發現我的幾篇文章被大陸網友不當轉載,乾脆弄一個博客來正名,到時同步更新文章,不過現在要慢慢把舊文搬過去,需要一些時間等等...所以閱讀速度大幅減慢,常常分心分身去進行別的事情。
也許這些都是阻卻我專心閱讀的事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