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私觀點

《適者生存》是Jonathan Kellerman的「亞力士心理探案系列」的第四本作品。

Jonathan Kellerman不只是作家，也是一名執業心理學家，專攻兒童心理。最驚人的是，他在24歲就拿到了美國南加大的心理學博士學位。

（24歲的時候，妳/你/我正在做什麼呢？）

Kellerman的「亞力士心理探案系列」還有：《骨血暴力》、《惡之愛》和《死亡殘像》，以及最新的《死亡醫生》。

我最先接觸Kellerman的作品是《骨血暴力》，但老實說，我並不喜歡。也因此，後來我就沒有再繼續追蹤下去，一直到在圖書館發現、才又借閱回家。

《惡之愛》和《死亡殘像》雖不至於難看，但說到底，終究只是很一般的美式犯罪小說，主題一貫地重複、貧乏。

不過，《適者生存》的主題卻很有點意思，值得拿出來說說。

附帶一提，《死亡醫生》我雖然還沒看，但看介紹知道和「主動安樂死*1」有關，這也會是值得談的主題。而且，這顯然和《適者生存》有某種內在的聯繫關係。

《適者生存》的主題、或應該說是「行兇動機」，是非常讓人不悅的「優生學」。

表現在兇殺案上，就是，一群自以為是天才的狂人，四處殺害身心障礙者。理由是他們的生命不值得活。

眾所皆知，希特勒的日耳曼主義不僅只有屠殺猶太人而已，希特勒也十分相信「優生學」那一套，也因此，當時的希特勒是連心智障礙者、同性戀者都不放過，所有被希特勒認為「非優良血統」的人，全都進了毒氣室和集中營。（簡單地說，納粹混合了反猶思想、種族主義和優生學）

但是，希特勒並不是唯一有「優生學」信念的人。

根據Jonathan Kellerman在《適者生存》提出的整理，「優生學」的觀點在二零、三零年代，在大西洋兩岸都有很多支持者，而且可怕的是，優生學一度成為「公共政策」。

1924年，美國國會批准一項縮減南歐和東歐的移入政策，由當時的總統柯立茲簽署通過，理由是「生物學法則顯示，北歐人因與其他種族混合而退化。」（p.250）

在1911到1937年之間，美國有32個州通過「優生絕育法」，隨後德國、加拿大、挪威、芬蘭、冰島、丹麥也都通過此法。（p.251）

其中，美國加州最為熱衷此項法案。1909年，加州通過法令，強迫所有被州立醫院判定為「性或道德觀反常以及心理病態或智力低落者」，都要接受絕育手術。四年以後，此法擴展到所有「明顯偏離正常心理狀態的人」。

一直到二次世界大戰後，因為納粹的暴行受人唾棄，而且優生學的理論被發現站不住腳，因此慢慢被推翻。但是，卻不算被徹底遺棄。

------ 這種結合了種族和智力關係的偏見，以及智力和生育權利的謬論，其實台灣也曾發生。想想看，我們的社會對東南亞的外籍配偶十分不友善，之前甚至傳出，認為他們所生育的子嗣會拉低台灣人的素質；這就是很明顯的例子。

有意思的是，Jonathan Kellerman似乎認為，荷蘭的「醫生協助人自殺」（安樂死），特別是有些案例並未獲得當事人同意（在此應是指：主動、非自願安樂死*2），也算是溫和版的「優生學」。

他舉了「一位澳洲的『生物道德學家』」（p.253）的論述為例，認為這也是不合理的。

------ 先解釋兩件事，一，『生物道德學家』是一個不太恰當的翻譯，比較好翻成：生命倫理學家，因為其學說或學門是bioethics（生命倫理學）。二，Jonathan Kellerman沒有點名那位澳洲學者是誰，但我相信百分之九十是Peter Singer。

Jonathan Kellerman批評Peter Singer的理由，是因為Peter Singer主張「生命神聖性」這樣的概念對目前的人類來說是不夠的，根據Singer，隨著醫學日益進步，我們還應該考量「生命的品質」的問題，試想：終生無意識地躺在病床上、依靠機器維生，那樣的生命不說沒有品質可言、事實上又有何神聖性可言？

------在我看來，Kellerman把「安樂死」和「優生學」混在一起，概念實在混亂得可以。不過，我倒是可以瞭解有些人對於「主動、非自願安樂死」的疑慮。

另外，我懷疑他八成也是基本教義派？就和Sarah Palin一樣。

美國共和黨副總統參選人Sarah Palin的最小的兒子是唐氏症兒，他們夫婦在明知孩子罹患唐氏症的情況下，仍然將小孩生下來。

Jonathan Kellerman對此，特別是「生出畸形或有智能障礙的嬰兒，父母擁有28天的等待期，這段期間若父母同意，可以『殺嬰』」（p.253），顯然也非常反感。

------ 我很難相信美國真有這個法條？目前我也找不到，但，就我所知，至多是在懷孕期間可以終止懷孕。

不過，Jonathan Kellerman有個想法、雖然他沒有真的觸及核心，但那才是真正值得我們關心的：基因科技所能做到的「打造一個完美的嬰兒」*3。

在我看來，優生學如果會捲土重來，恐怕就是跟著基因科技一起。

父母親先是想篩檢性別、過濾遺傳疾病，再來就想生個聰明、高大的小孩，然後呢？排除生理的缺點？再來，會不會開始想排除道德的（也因此是社會的、偶然的）缺陷？

Jonathan Kellerman捉到了一個重點，也就是生命倫理學的「滑坡理論」：擔心一旦在生死的門檻地方開了頭，接著就會發生很多可怕的事，特別是納粹還殷鑑不遠。

最後，來說個八卦。

Peter Singer因為贊成墮胎、安樂死，時時受到基本教義派的抗議，有一次他去參加研討會，還被抗議人士包圍、不准他入會場。

*1：安樂死（euthanasia）分為「主動安樂死」和「被動安樂死」。前者指醫務人員或其他人採取某種措施加速病人死亡；後者則是指中止維持病人生命的措施，任由病人自行死亡。「主動安樂死」有時也翻譯成：「積極安樂死」（active euthanasia）。至於「被動安樂死」則被翻成「消極安樂死」（passive euthanasia）。

*2：安樂死另外還分成「自願安樂死」（voluntary euthanasia）與「非自願安樂死」（non-voluntary euthanasia）。前者是指病人在知情同意下，主動希望結束痛苦。後者則是指病人在無法行使同意與否的情況下，例如腦死、車禍昏迷、植物人，被施予安樂死。另外要注意的是，「非自願安樂死」與「違反意願安樂死」（involuntary euthanasia）不同，納粹就是「違反意願安樂死」的例子。

*3：我們目前所有、或法律所允許的「訂做的寶寶」（designed baby），是那種又被稱為「救命寶寶」（rescue baby）的嬰孩。小說《姊姊的守護者》就是在探討這個議題。當然，不是所有國家的法律都允許。台灣也有一個「訂做的寶寶」，其出生目的是為了拯救罹患重度海洋性貧血症的哥哥。（新聞可見：http://herb-tw.com/viewtopic.php?f=57&t=15281&start=0&st=0&sk=t&s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