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1,2007
Peter Carey《凱利幫》:台灣也有「政治性土匪」

《凱利幫》(True History of the Kelly Gang)是Peter Carey(彼得‧凱瑞)第二部獲得布克獎的作品。布克獎開辦至今只有兩位作者有此殊榮,一是Peter Carey,另一位則是後來獲得諾貝爾獎的南非作家J. M. Coetzee(柯慈)。
Peter Carey首部獲得布克獎的作品是《奧斯卡與露辛達》(1988),第二部作品則自然就是2001年的《凱利幫》;除此之外,在1985年,Carey還曾以《騙子》入圍布克獎的決選名單。
至於柯慈則分別以《麥可‧K的生命與時代》(1983)和《屈辱》(1999)兩度獲得布克獎。
《凱利幫》述說的是澳大利亞的民間英雄Ned Kelly(1854-1880)的故事,雖名為true history,不過,其中還是(或說難免)有虛構的成分。
據說在澳大利亞的民間傳說(或所謂的鄉野傳奇)中,Ned Kelly是一名「義賊」,相當於台灣文化中的廖添丁,或者《水滸傳》中的梁山泊好漢,或英國俠盜羅賓漢。
南方朔在導讀中,引述當代左派史學大師Eric Hobsbawm對這些人的稱呼,即「社會性土匪」(social bandit,這是Hobsbawm在《盜賊:從羅賓漢到水滸英雄》一書中所提出的專門術語),專指當某個社會處於高度壓迫時,那些在壓迫下不得不淪為強盜的人,有意思的是,這些人多半都會被「除罪化」,甚至傳奇化為英雄。
--- 根據 Hobsbawm自己的定義,他所指的「盜賊」,其實是「出自鄉間的不法之徒,雖然是地主及官府眼中的罪犯,卻始終留在鄉間社會,更是同鄉老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是為眾人爭權益、尋正義的鬥士及復仇者,有時甚至是帶來解放、自由」。
既然說到「社會性土匪」,或許我們也可以說說「政治性土匪」(political bandit),尤其「白米炸彈客」楊儒門最近因為陳水扁終於決定特赦他而再度成為新聞人物。(當然,在此「政治性土匪」中的「土匪」是從Hobsbawm的專門術語「社會性土匪」中衍生而來的;專指那些由於反抗壓迫的社會或政府,並因而受到廣大也深受壓迫的民眾支持的「土匪」)
Richard W. Slatta在Latin American Research Review曾經發表過一篇 Bandit and Rural Social History: Comment on Joseph. 他在這篇文章中指出,Joseph或Hobsbawm可能都沒有區分清楚social bandit和political bandit的區別,或至少有誤解。
Slatta認為:Unlike social bandits, political bandits show clear partisan (rather than class) leanings. Unlike the prepolitical social bandit, political bandits are conscious of and loyal to a larger political movement. In Colombia, Mexico, and Cuba, political bandits did not switch sides for financial gain but worked toward a political, partisan, or regional agenda.
換句話說,如果「社會性土匪」比較是階級衝突及社會壓迫之類的社會性問題所造成的,那麼,「政治性土匪」通常有比較明確的政黨傾向或觀念傾向,而且,一個真正的「政治性土匪」,他是有意識地在從事政治活動。進一步,Slatta舉了古巴、哥倫比亞等國家為例,指出「政治性土匪」並不在乎金錢或利益的獲得,反而,他們很明確是為了一些政治議題在進行活動。
如果按照Slatta的定義,楊儒門或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政治性土匪」也未必。
---說來其實可悲,尤其楊儒門幾乎是融合「政治性土匪」和「社會性土匪」兩個概念,他一方面是針對特定的政治議題在發聲,同時也代表著特定的階級,在投訴無門的情況下,只能採取「起義式的」暴力手段,以希望能為廣大被剝削的農民發聲,只是,可惜的是,這樣的一個形象及努力在惡鬥的台灣,卻注定只能被消費......。
補充:
Richard W. Slatta在網路上還有一篇專門介紹/批判Hobsbawm的文章,篇名是: Eric Hobsbawm's Social Bandit : A Critique and Revision.
引用URL
很愛妳這篇。有兩個感想:
1.
楊儒門的作為一定符合社會性土匪的定義
不過就政治性土匪內在的組織/動員性 論述性與物質條件而言
政治性土匪所擁有的"教義" 領導者 社群體系與自律關係
恐怕不是楊所能企及(像是Subcomandante Marcos之於查巴達)
所以我覺得 就事論事 楊儒門的作為
只能在他整個行動訴求或產出的部份
符合政治性土匪的定義
2.
從前在看霍布斯邦這些作品的時候
我一直有個疑問
我知道他是在幫這些亦俠亦盜的土匪說話
或者至少他是想要藉由這些人的作為與處境
來反省主權政府或社會的惡劣
其中當然不只是官逼民反那麼簡單的推論
但是在今天每當我看到社會性土匪或政治性土匪這幾個字
我心裡總有種很不稱頭 很不踏實的感覺
因為這幾個字在今天的社會語境底下
通常是被用來罵政府跟財團的
跟這些他們反對的人共用同一種標籤
對這些社會/政治性土匪來講
好像也太諷刺 太不衛生
我覺得這些行動者
應該被稱作土匪式的社運者跟政運者
我指的是政府跟那些財團常被罵做是土匪
而不是社會性/政治性的土匪
怎麼好像在繞文阿
我頭暈...
--- 其實這樣的說法就像在說「義戰」一樣,再怎麼「正義的戰爭」都仍然是「戰爭」;所以,再怎麼「俠義的盜匪」也仍然是「盜匪」...。
至於楊儒門的問題,我在想,可能也有一部份出在組織性不足吧?
這點,可能就得看他後來怎麼表現了。
不過很有趣的是
至少布希政府就不會這樣想
此外發起戰爭
跟被動或被迫參戰
好像還是無法完全相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