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9,2007

儒學熱與中國的意識形態

剛剛在整理自己的RSS訂閱清單時,看到The Economist的一篇評論,主要標題是中國的意識形態(Ideology in China),子題則是:Confucius Makes a Comeback,發表在2007/5/17,寫得很有意思。

眾所皆知,毛澤東在「文化大革命」時,以「建設新中國」為名極力打壓儒家及其他中國傳統文化(例如那時的口號就是「打倒孔家店」、「破四舊」),儒學在中國因此一向不興盛,這也是為什麼「新儒家」的代表人物多在歐美(如:杜維明)及台灣(如:牟宗三、劉述先)的原因。


The Economist的這篇文章中,自然也從毛澤東時代的中國寫起,當時的儒家飽受批判,可後來情況丕變,在去年「于丹現象」風行大陸,儒學似乎有復興的趨勢,就連中國人民大學的教授Kang Xiaoguang都認為,Confucianism should become China's state religion。進一步,這被解釋為在中國共產黨以外的另一種意識形態的選擇,It is another sign of the struggle within China for an alternative ideological underpinning to Communist Party rule in a country where enthusiasm for communism waned long ago and where, officials and social critics fret, anything goes if money is to be made.

 

然而,是什麼促成這個轉變呢?

作者認為,矛盾的是,儒學的復興可能和共產黨自己有關。亦即,共產黨顯然提供給人民自己以外的另一個意識形態的選擇。原因即在於胡景濤在2002年所提出的「和諧社會」及「小康社會」,這些語詞概念背後其實帶有非常濃厚的儒家思想。另一方面,Confucianism emphasises order, balance and harmony. It teaches respect for authority and concern for others.這樣的思想對中國共產黨的統治來說,其實並沒有太多害處。

事實上,「亞洲價值」常和「社群主義」結合,而儒家思想也比較容易維護社群主義的主張。換言之,儘管很多人努力要從孟子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或所謂的儒家贊成革命,如孟子說「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藉此來主張儒家可與當代的民主理論相融合,不過,認為儒家思想和自由主義的諸多價值都違背的學者,或主張儒家根本不可能贊成民主的學者,也不在少數。也確實,當代政治理論重視國家對人民的責任,及人民個人的權利時,儒家思想卻反過來強調個人對國家社會的責任義務,並且幾乎不談及個人的自由與權利。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中共政府樂見儒家復興,也就不奇怪了。因此《經濟學人》的作者也說了,The party is struggling to maintain its authority without much ideological underpinning (Deng Xiaoping questioned the utility of ideology itself when he said that it doesn't matter if a cat is black or white so long as it catches mice). Confucianism seems to provide a ready-made ideology that teaches people to accept their place and does not challenge party rule. As an additional advantage, Confucianism is home-grown, unlike communism. It even provides the party with a tool for advancing soft power abroad.

 

雖然中國政府看來是默許或甚至暗爽儒家和共產黨這兩種意識形態的結盟,不過,這場婚姻會不會是場錯誤的婚姻呢?看來這得看兩者的結盟是不是基於「美麗的誤會」,這篇文的作者在文末引了美國Wesleyan University的教授Stephen Angle的警告提醒中國政府,儒家思想恐怕未必如他們所想的那麼好用。Stephen Angle教授指出,"One big problem with Confucianism is that it offers no good model for political transition, except revolution."

 

全文請見:

http://www.economist.com/world/asia/displaystory.cfm?story_id=9202957

 


Posted by franwu at 樂多Roodo! │15:08 │回應(12)引用(0)人文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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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太平時用生產力較佳兼能維護社會和平的儒教
對付反叛或革命時則用共產集權
我想這才是中國政府心目中的好的transition吧
Posted by theo at June 21,2007 07:50
theo,

您好!

話說回來,儒學在短時間內,恐怕也不可能真正成為中國主流的意識形態吧。
至少,就官方來說,「社會主義」這面大旗一時只怕還是丟不了的,雖然在經濟上中國老早就右轉了。(這可從幾次「姓社or姓資」或「姓左or姓右」、「向左or向右」的爭論中窺見)

倒是,強調順服、服從、以集體及國家利益為優先的幾種意識形態,如民族主義、愛國主義、儒家,看來是目前中共政權正玩得順手的幾項工具。只是當然,中共政權蠻橫的那一面,才是讓這幾個意識形態得以興風作浪的原因。
--- 我記得我曾看過某網友臆測,中國後來是否有可能會以「自由民族主義」為主流意識形態,我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不過,要我猜中國會怎麼做,老實說,我還真是一頭霧水@@
Posted by Fran at June 22,2007 06:11
左手是強大的政治力
右手是壯盛的經濟力
體內還頂著個大中國主義的內功
其實要怎麼玩好像都可以
就看他們自己國人對於自己處境的覺察了

"自由民族主義"...
我想它大概是說:
經濟上自由優先 道德無關論取向
政治上民族優先 道德先行取向
一旦要把經濟政治化就會被自由兩個字擋下
一旦要去討論政治上的自由又會被民族兩個字擊垮
這真的是很新自由主義的邏輯
也很yahoo拍賣那個廣告詞的邏輯
Posted by theo at June 22,2007 09:04
theo,

嗯,是這樣嗎?
我其實有點不太瞭解,不知道你可以多說說嗎?
Posted by Fran at June 22,2007 13:30
Fran:

我寫的東西只能算是個人逐字的解讀
沒有什麼實證基礎

倒是這位網友整理的不錯,不介意的話請看看:

http://blog.yam.com/loong5/article/10266038
Posted by theo at June 22,2007 13:59
看了一下
好像妳早已經知道這篇文章了
真不好意思阿
Posted by theo at June 22,2007 14:07
呵呵,所以你同意那位網友的觀點囉?

嗯......
我倒是覺得他有點忽視中國當前的政經情勢,而且,似乎沒有掌握到中共建國以來最嚴重的三次路線之爭的爭論焦點;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只是統治者的手段工具,未必就會是官方意欲要定調的意識形態。
--- 更重要的是,中國與多數正常國家不同的地方即在於,憲法裡明訂國家的意識形態為何,並進而賦予持該意識形態的政黨統治權;換言之,中共國家政權的合法性,一直到現在為止,都還是「社會主義」,只是為了經濟發展而改成了鄧小平鼓吹的意識形態,即「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怎麼說呢?
Loong5網友該文確實寫得鏗鏘有力,不過,使用的文獻也實在有點久遠就是了...。

(以上也只是我很粗淺的觀察而已)
Posted by Fran at June 22,2007 14:25
中國的憲法的第一章(總綱)第一條就是:
第一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
  社会主义制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根本制度。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破坏社会主义制度。

第五條也說:
第五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
  国家维护社会主义法制的统一和尊严。
  一切法律、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都不得同宪法相抵触。
  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各社会团体、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一切违反宪法和法律的行为,必须予以追究。
  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

不過,倒是在總綱的第三條提到了民主集中制,
第三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机构实行民主集中制的原则。

--- 這就是為什麼,之前謝韜在《炎皇春秋》提出中國未來的前途必須發展民主,並建議更改為「民主社會主義」時,會引起高度重視的原因。
因為,這個建議,或許不會被採納,但相對上卻比較符合情勢。
進一步,社會主義與自由主義根本不相容,兼且中共對自由主義深惡痛絕,公開表示讚賞自由主義的學者都變成了黑名單,因此,我認為短期內很難出現什麼「自由民族主義」這樣的意識形態來。

只是,如果十七大真的在政治上右轉,只怕中國所謂的「民主社會主義」大抵也會是「中國特色的民主社會主義」,或者也可能會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也未必。
Posted by Fran at June 22,2007 14:43
fran:

我擅自寄了一些資料到您的信箱中
希望別冒犯了您才好

還有我不太清楚中國目前自由民族主義論述上做得怎樣了
網上的資料真是難找 而我又不是本行
我只是直覺上覺得真要有這個論點
可能又是中央政府
為了要暫時多邊討擺平好想出來的招式
恰巧這陣子的人大的確都有右轉的趨勢
不過只是經濟右轉 還沒真的傷到政治命脈
老實講 要搞民主
六四的問題可能會是個前因或後果的重要指標
Posted by theo at June 22,2007 15:36
theo,

謝謝你寄來的資料!真的!

其實我不是質疑「自由民族主義」這個觀念,我知道這個概念有人主張、當然也有人反對。
我質疑或說疑惑的是,把「自由民族主義」這個概念和「中國主流意識形態」連結的想法。
而我的理由是,中國是奉行「社會主義」的國家,兼且在政治上對異議人士多所打壓,連主張自由主義的學者都不放過,我很難想像這種結合了「自由主義」和「民族主義」的「自由民族主義」能成為目前或未來的中國的「主流意識形態」。

對了,theo,請別說冒犯,事實上,我很佩服你的嚴謹及態度,尤其是有勇氣承認這不是你擅長的專業;和網路上那些拼命辯駁、甚至最後進行人身攻擊的人相比,我得說,你贏得了我的尊重!
只是,話說回來,大家只是談談,你也別太有壓力。老實說,大陸問題也不是我的專業,我也僅是提出想法和疑惑而已。
Posted by Fran at June 22,2007 16:05
既然你也提到六四,加上這問題會連結到中國現今的政經情勢,或可參考我所寫的另一篇文:
http://blog.roodo.com/franwu/archives/3394445.html

我其實也並沒有寫得很詳細,不過,至少把我所知道的,一些學者專家對中國政治的臆測稍微寫了一下。所以,或許可以看看囉!
Posted by Fran at June 22,2007 16:08
今年的六四很蒼涼
在iron那裡 在一些香港社運朋友的網誌裡頭
都可以感受到這股寒風刺骨
包括馬力那席談話
也正好證明了自由價值不敵民族價值

妳說的應該沒錯
要將自由民族主義弄進去中國主流的意識形態的確很難
真的要實行起來應該不會是透過融合與辯證
而是foregrounding跟backgrounding
--哪時候需要哪樣 就拿出哪樣--
中國一直以來就是個充滿折衷性的民族
Posted by theo at June 22,2007 16: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