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私觀點

沈默。暗啞。微小。


（作者：黃碧雲。出版社：大田。）


一、 前言

我遇見黃碧雲的小說，在我最殘暴的歲月。
關於存在、誨澀、幽閉、沈重，根本是我必然，是我正常。
然而，總有可能，有人從黑暗中出來、有人卸下沈重……。

二、 黑暗空間？

《沈默。暗啞。微小。》的內容簡介，表示「黑暗空間」撐起了三個環節，分別是：〈沉默咒詛〉、〈暗啞事物〉、〈微小姿勢〉。
做為一個讀者（非評論家），坦白說，我部分同意、部分不。
承擔沈默，其實是承擔命運。故此，接受離棄，也不困難。
因為，命運是：『是處境選擇你而不是其他』（頁7）。
至於離棄，不過是：『本來不是妳離棄人便是人離棄妳。』（頁8）。
承受會否艱難？--- （『要麼離開，要麼改變我自己』；頁12）
離棄不道德嗎？只是，『每個人都是另一個人的敵人。每個人都渴望他人的消滅。』（頁63），只是即使如此，『被離棄是一件需要以意志去承受的事情』（頁62）。
但，究竟緣何離棄？又為何需要餘生都默默承受？
其實離棄是什麼？離開嗎？
或者，其實，離棄根本是出賣？而所以需要意志承受，是因為：『只有妳最愛的才能出賣你。』（頁161）。
又或者，所以被離棄、遺棄，是因為，妳真正洞悉世事？
亦即，『就這樣被世界遺棄：我是因為嘗試、或許也能夠、準確來表述世界和其中的我，而被遺棄的。』（頁161）
或許，不過是：『她給她以之表述世界 和其中的我的字出賣了。』（頁160）
可能吧？正因為照見清明，於是被渾沌拒斥……
只是，一切，其實極其微小……。
你以為重，其實輕；輕如微塵。『微塵是那麼輕；落到她的頭髮上，輕到無法顯示塵埃的本質……』（頁188）。
但輕，是否就是輕？其實，『微塵之重；因為微塵埋葬了一切。』（頁189）
是了，微塵啊微塵，甚且埋葬你我的肉身，即使，它也曾經輕近於無。
於是，黃碧雲說「緩慢」，當妳急促過、決絕過，妳也說：清、亮。彷彿，這樣可以平衡你生命裡的其他。
只是，緩慢不一定比倉皇好。因為：『緩慢的恐怖是：所有過去的事情，無論是多麼的普通和微小，都以極其清亮的姿勢，呈現自己。』（頁166）
並且：『但無論我如何的慎重與憐惜，所有的破壞與萎謝都無法回復原來的樣貌。』（頁166）。
可不是？妳的過去已經發生、也已經決定，妳其實根本不能改變事實……妳今日比昨日智慧，也無法改善你昨日的愚癡。
為什麼？
因為：『妳沒有做別的選擇。因為妳是你所有過去的總和。』（頁187）。
因為：『當妳明白一件情事；一件事情在妳生命裡面的重要性；妳必須審視妳的生命做為一個整體；當妳和妳的生命有這樣一種思索的距離，那距離那麼小，不過是你和妳的咖啡之間………..但當妳明白的時候，這件事情已經和妳、完、全、無、關、了。』（頁177）
可是微小！
微小才是沈重的原因。
其實你以為傷害的起因，必然要是驚天動地，可是，可能只是微小和淺薄。
妳與他說話、沈吟情感是否繼續，他突然，接了通不關緊要的電話，於是妳想：再無繼續的必要……。
一如，妳誤會『回身也必定是個承載情感的姿勢』（頁163）……，結果，他只是尿急，而，你以為的五千年文化，其實敵不過現實的殘酷，終是，那五千文明屬於落後，於是，他：『沒什麼，大概尿急了，他回過身來向著土牆小便。』
其實是妳誤會。完全是你「文明的誤會」，妳還以為羅曼蒂克，以為是轉身…….
結果，終其一生，妳都以為、並相信：『有一道黃土牆，妳可以感覺到臉上麻麻辣辣的，就向有人向著你臉上小便一樣。』（頁164）


三、 結語

據說，黃碧雲的小說，在香港，只能賣2000本。
而且，從第一本開始，到第六本，數字都一樣。
---『沈默。暗啞。微小』裡，黃碧雲開始處理「字」、「表述」、「世界」……不知道是否有關係？
又或者，其實從『後殖民誌』開始，她就努力想打破困境？
黃碧雲接受採訪時說：兩千本，連生活都有困難………。
我只是一個平凡讀者，對出版業不熟，不知道2000表示什麼，我只知道，到目前為止，我還不至於不能接受黃碧雲------事實上，我認為，她有很大的進步，進步在於，她體認到輕與慢。
掩卷時，我忍不住嘆：黃碧雲成長了。

------我沒有在此文點出「黃碧雲的不一樣」，因為，我私心希望大家都去買、去讀，以便留下一個好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