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談《陌生語言的樂音》時，曾稍微提及尼采的永劫回歸（又譯：永恆復現），現在特定在此做比較完整的解釋。

關於「永恆復現」，尼采曾經在以下的著作中提到：《瞧！這個人》、《歡愉的智慧》、《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善惡的彼岸》。

很簡單地說，尼采深受叔本華影響，幾乎可以這麼說，他的前提幾乎和叔本華一致，但和叔本華避世、悲觀主義的結論不同，尼采認為，無論生命多麼痛苦、無稽、荒謬，一個勇敢的人就是一個會對生命說「Yes」的人。也因此，後世的詮釋者多半稱尼采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然而，怎樣才算是一個真正勇敢的人呢？對痛苦的生命的肯定程度，得到達怎樣的地步，才是尼采所會認可的勇敢？

 

在《瞧！這個人》，尼采說，查拉圖斯特拉的根本觀念就是永恆復現，並且這種觀念（永恆復現）是「人所能達到的對生命說『是』的最高信條」。

在《歡愉的智慧》，尼采想像有一個神靈（spirit）對他說，他的生命將無數次地一再重現，包括最枝微末節的經歷。尼采乃自問：他是否會被這種詛咒打垮？還是他會因為這允諾了永恆，於是以肯定生命的態度來面對？

同樣地，在《善惡的彼岸》，尼采提到所謂「贊成世界的人」就是會重複說「再來一次」的人，亦即，無論痛苦或喜悅，一個贊成、肯定生命的人，都會有勇氣說「再來一次」的。

然而，尼采也不是一致地都熱愛這種重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他就提到，想到那些最劣等的人也將復回，實在是令人厭惡，尤其是「永恆地回復到自己這同樣的生命，包括這生命之最大和最小的事件」的這種思想，簡直令人不可忍受。但問題是，他隨後又歡欣地擁抱這種回歸……。

 

我在討論《陌生語言的樂音》時，曾說尼采是用「能量不滅原理需要永恆復現」來證明他的理論；現在，我把這個想法再說清楚一點。

尼采大約是這樣說的：*2

（1）世界的力或能量是確定的（亦即，有限的），是以世界的歷程必然表現為這些力或能量的組合；

（2）而在無限的時間裡，每一種可能的組合都將於某個時候被實現，而且，它將無數次的實現；

（3）由於各個組合與它下一次的復現之間，其他一切可能的組合都必須發生，也由於這些組合中的每一個組合都支配著這同一系列諸組合的整個前後秩序，因此就證明了會有一個相同系列的循環。

有人認為「永恆復現」和「超人」的概念相矛盾，但也有人認為不至於。

這端看「超人」被怎樣理解。

如果超人是「超克」人世間的一切的人，那麼，在廣義的意義下，也許可以說超人是會處在「永恆復現」中，也一樣勇敢的人。但是如果，超人是指「超越」人世，那麼，超人可能不是個會陷溺在循環中的人。

但是基本來說，對尼采而言，「永恆復現」關係的是人如何肯定生命的問題，這點是不會有疑義的。

 

 *1：Pleiade的部落格: http://blog.roodo.com/pleiade/。

*2：由於我個人的時間有限（論文啊論文），我在此先使用Copleston的《西洋哲學史》，簡單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