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2005
陌生語言的樂音
![0010250210[1].jpg](http://blog.roodo.com/franwu/af9c24a2.jpg)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
郭德堡是巴哈的學生,受雇幫深受失眠所苦的凱澤林」(HERMANN KARL VON KYESERLINGK)(一貴族)彈鋼琴,每夜都要彈到凱澤林入睡。因此,郭德堡就請巴哈為此做一首曲子,巴哈乃寫成了《郭德堡變奏曲》。在這三十段的變奏中,低音線始終存在,毫無改變,主題也完全沒有逸失,終曲並又回返到主題。
《陌生語言的樂音》也差不多是這樣子的。庫魯梅使用大量的重複來做段落的開頭,然後再插進一些更動做變化。這,是指寫作形式的充滿音樂性,就類似變奏曲,根據一主題變化出一系列的變奏。 然而,《陌生語言的樂音》不只是寫作形式具有音樂性,它的故事本身也具有變奏曲的特性。
貝多芬最偉大的變奏曲是《狄亞貝里變奏曲》,據說狄亞貝里(音樂出版商)出了一個主題,請五十位音樂家幫他根據這一主題寫變奏曲,以便編一本反映當代音樂品味的總覽。貝多芬一開始認為不值得理會這件事,但慢慢地,他卻發現這個變奏曲有開發的潛能,於是他花了四年的時間,寫出三十三段的變奏,既有仿巴哈的小賦格曲,也有對莫札特《唐喬萬尼》的模仿……更有趣的是,最後的和弦還漏了一拍。簡單來說,這首變奏曲就像是音樂大師的戲謔,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陌生語言的樂音》也是這樣的。小說有兩組人馬,還有一組小說中的小說。
第一組當然是敘述者自己,一個物理學家,在火車上閱讀時遇到一個女人,後來那女人成為他的妻子。他一直想寫一篇小說,關於鄧肯和喬萬娜,但是,他很難告訴他妻子,在每次歡愛的時候,他腦袋裡都在想另一個女人,即使只是作品裡的女人。
第二組則是一物理學家和一歷史學家,物理學家的女友叫做喬安娜(和喬萬娜只差一個音),而歷史學家的兒子就叫做鄧肯。
第三組,則是敘述者所想寫的小說,敘述一對年輕男女在火車上邂逅的故事,男的叫鄧肯、女的是喬萬娜。
這三組人馬、三組人生不停地交錯,兼且庫魯梅刻意以重複段落的方式書寫,因此,整個小說就像是一首變奏曲,充滿了奇異的幻想。 除了變奏曲的特性以外,小說也具有哲學性的思考。例如,歷史是否是重複的?所發生之事是否都是必然的?亦即,很有點決定論的味道。而在談論到,歷史會重複、每個人都會重複犯同樣的錯時,幾乎是尼采「永劫回歸」*2的翻版:輪迴就是重複著重複。
我認為這是一本很有趣、很值得閱讀的小說。
*1:2000年英國布克獎的得主是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得獎作品是《盲眼刺客》(The Blind Assassin)。 布克獎的提名過程是先有一個longlist,爾後才進入shortlist,前者類似「初選名單」,後者則可以理解成「決選名單」,至於Crumey是進入哪一個名單,因為沒有介紹,所以也就不清楚了。
*2:尼采的「永劫回歸」說的大約是,假如宇宙的能量不變,那麼,所有曾經發生過的事都會重複再發生。例如,你現在坐在電腦前閱讀這篇文,其實,你以前(前生)就這樣做過了,並且,你以後(來世)也還會這樣做。亦即,所有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Andrew Crumey,2004,梁永安譯,《陌生語言的樂音》,台北:天培。
*文中所引述之事例,皆為原文所有。
引用URL
(只是因為空間的關係,短時間內要讀到,恐怕很難)
倒是關於尼采的永恆輪迴的部分,我個人讀到的,似乎不是這樣。尼采要說的是,基於一種「主人與奴隸」的意志(這部份跟黑格爾有關),若非理解到了其中的主奴關係,並且力圖改變奴隸的地位(這裡指的,當然不是身份上的奴隸,而是一種道德意志上的主奴關係),那麼將永遠陷入這樣的輪迴。我說的簡略粗陋,台長莫怪。
我想,你可能是在《善惡的彼岸》或《道德的系譜學》中讀到的吧?
我所根據的則主要是從《查拉圖斯特拉》來的。
一般相信,「永劫回歸」(或謂「永恆復現」)此一概念,與尼采的「超人」相關。查拉圖斯特拉不但是超人的先知,也是永恆復現理論的教導者。
你知道,尼采是一樂觀的悲觀主義者,亦即,尼采對生命的態度是:即使你明明知道生命充滿痛苦,你還是能勇於對生命說「是」。
這就是尼采所謂的戴奧尼修斯的精神(見《悲劇的誕生》)。
而這個概念也和他的超人理論相一致,超人就是能肯定生命、充分自由的人。
Pleiade應該對Copleston的《西洋哲學史》不陌生吧?若有空,可以翻翻看,其中關於我說的:「能量不滅原理需要永恆復現」......,他有一個簡單的解釋。
此外,桂冠出版社有一套《批評的西方哲學史》,與尼采相關的那篇,有把尼采的整個論證重新整理,當然也有把《查拉圖斯特拉》中相關的引言引出來,也很可以一看。
Pleiade別客氣,大家互相學習。
Pleiade,
經過一晚上的奮戰,終於把回應的行距修正好了。
---哲學已經夠複雜了,如果字還擠成一團,實在就太不夠意思了,你說是吧?
如果你有興趣聽『郭德堡變奏曲』,我推薦你顧爾德的版本。
雖然『郭德堡變奏曲』原是為了安撫失眠者而作,但顧爾德的版本卻保證你聽了一定睡不著!
巴哈是我最喜歡的古典音樂家之一,可以算上前兩名;他的詮釋度很大,演奏家在他的樂曲的表現,相當程度也很大,因此很可以從中聽出來他演奏家們的個性。
至於貝多芬的狄雅貝理變奏曲,太久沒複習了。改天上圖書館借來聽。
